京城的风向,变了。
如果说昨日的风是冷的,带着冬末的萧瑟;那么今日的风就是燥的,夹杂着令人心悸的火药味。
自从长公主府传出那面“琉璃神镜”的消息后,整个神都的权贵圈层就像被扔进了一块生石灰,瞬间沸腾。无数豪奴拿着银票蹲守在四海商行的门口,只为求购一面那传说中“能照见前世今生”的镜子。
而漩涡的中心,范隐,正坐在路边的一个馄饨摊上,慢条斯理地往碗里加着醋。
“哥,咱是不是太低调了?”
范明一口吞下一个滚烫的馄饨,含糊不清地抱怨道,“现在全京城都在传,说你是因为怕了那个什么吴大才子,才躲着不敢露面。还有人开了盘口,赌你在生辰宴上会被骂哭几次。”
“骂哭?”范隐轻笑一声,用勺子搅动着汤里的虾皮,“他们不知道,当一个人手里握着真理的时候,根本不需要大声说话。”
“可是我想揍那个姓吴的。”范明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,眼神凶狠,“那小子刚才坐马车过去,故意让人往咱摊子上泼泥水。”
“别急。”范隐按住弟弟的手背,目光幽深,“狗咬你一口,你不能咬回去。你要做的是准备好一根结实的棍子,然后在他叫得最欢的时候,一棍子敲碎他的天灵盖。”
他摸了摸袖口。那里除了那支录音笔,还多了一个刚用黑布缠好的圆筒状物体——【微型扩音器】。
配合系统魔改的电池,这东西能让他在嘈杂的宴会上,发出如同雷霆般的声音。
在这个靠嗓门和气场定输赢的朝堂辩论中,这就是作弊神器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未来的‘郡马爷’吗?”
一道略带尖刻的笑声打破了兄弟俩的谈话。
几名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哥拥簇着一人走了过来。为首那人面如冠玉,手摇折扇,正是吏部尚书之孙,吴子轩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板凳上的范隐,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嫉恨。
“怎么?范兄是在这儿体验民情?也对,毕竟是卖鱼出身,这市井之气,是刻在骨子里的,洗都洗不掉。”
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,眼神中多是看热闹的戏谑。
范隐没站起来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淡淡道:“吴公子这折扇扇得不错,大冬天的也不怕冻坏了脑子。”
“你!”吴子轩脸色一僵,随即冷笑,“牙尖嘴利。范隐,别以为送了一面镜子就能讨好长公主。那是奇淫巧技,上不得台面!明日生辰宴,乃是风雅之地,考校的是诗词歌赋、治国策论。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私生子,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。”
他说着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道:“听说你娘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,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?我要是你,就找根绳子吊死,免得脏了郡主的眼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范明手中的筷子“咔嚓”一声被捏断,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就要暴起。
范隐却抬起一只手,轻轻拦住了弟弟。
他终于抬起头,看向吴子轩。
那眼神很平静。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在案板上开膛破肚、只等着下锅的死鱼。
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。
“吴公子。”范隐放下勺子,擦了擦嘴,“你很喜欢诗词?”
“自然。本公子三岁识字,七岁作诗……”
“好。”范隐打断他,站起身,帮范明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,“明日宴席上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‘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’。也会让你明白,有些东西,不是靠背几句圣贤书就能守住的。”
他凑近吴子轩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珍惜你现在的嚣张吧。毕竟,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以‘才子’的身份说话了。”
说完,范隐看都没看那群呆若木鸡的公子哥,带着范明转身离去。
那种无视,比最恶毒的谩骂还要伤人。
吴子轩站在原地,握着折扇的手指发白,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寒意。
那眼神……怎么像是在看死人?
……
范府,正厅。
范建已经在来回踱步了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