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京城的雾气还未散去。
范隐打着哈欠走出西跨院,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。范明正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半个没啃完的肘子,鼻子像猎犬一样在空气中嗅来嗅去。
“哥,那仙女姐姐的味道没了。”范明一脸遗憾,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,“她是不是嫌咱家的肘子不够香?”
“她是嫌咱家的锅不够大,怕把自己炖了。”范隐一脚踢在范明屁股上,“别闻了,去换身衣服。今天不卖鱼,也不卖香水,带你去见识见识读书人的‘骨气’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皇家印书坊。”范隐眯起眼,看向城东方向,“去看看咱们那位太子殿下,是怎么把大楚的根基,印成废纸的。”
……
皇家印书坊,后堂。
这里本该是墨香四溢的清雅之地,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和焦糊味。
副使钱海瘫坐在太师椅上,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。他身上的官袍皱皱巴巴,满是油污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烂的药方。
“钱大人,想好了吗?”
站在钱海面前的,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。他穿着看似低调的灰布直裰,但腰间那块刻着东宫徽记的玉牌,却暴露了他的身份——太子心腹太监,刘瑾。
刘瑾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捂着鼻子,眼中满是嫌弃:“殿下说了,只要这批‘废纸’烧干净,这一千两银子就是你的。有了钱,令郎的痨病,或许还能拖个一年半载。”
“那是科举试卷!”钱海猛地抬头,双眼赤红,“那是天下寒门学子的命!你们……你们要把这一千份试卷全部换成早就写好的文章?这……这是断我大楚的国运啊!”
“嘘——”
刘瑾竖起一根手指,阴恻恻地笑了:“国运那是皇上操心的事。殿下只操心怎么让那些听话的世家子弟上位。钱大人,咱家劝你识相点。你那儿子每天咳血,药铺的掌柜可是说了,再没那一味‘龙血草’吊命,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钱海浑身颤抖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渗出血来。
这就是死局。
要么同流合污,要么看着儿子死。
“我……烧。”钱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,我要先看到药。”
“啧,这就对了嘛。”刘瑾得意地拍了拍钱海的肩膀,刚要说话,突然眼神一凝。
后堂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“精彩,真是精彩。”
范隐摇着折扇,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走了进来。范明铁塔般的身躯堵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一根刚从路边顺来的甘蔗,咔嚓一口咬断,嚼得汁水四溅。
“什么人?!”刘瑾尖叫一声,兰花指翘起,“竟敢擅闯皇家重地!来人!拿下!”
然而,周围静悄悄的。原本守在外面的几个东宫侍卫,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躺在墙根下,睡得香甜——范明的闷棍技术,一向值得信赖。
“你是……范家那个私生子?”刘瑾认出了范隐,脸色瞬间变得阴毒,“好大的狗胆,连太子殿下的事都敢管?”
范隐根本没理他,径直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一千两的银票看了看,随手扔进火盆里。
火苗蹿起,瞬间吞噬了银票。
“你!”钱海疯了般扑向火盆,“我的钱!我儿子的救命钱!”
“钱大人,这一千两救不了你儿子。”范隐一脚踩灭火盆,俯视着趴在地上的钱海,“痨病入肺,这庸医开的方子只会让他死得更快。这一千两,是买棺材的钱。”
“你胡说!”钱海嘶吼着,却因为极度虚弱而瘫软在地。
“咱家当是谁,原来是个疯子。”刘瑾冷笑一声,手中悄然滑出一柄匕首,“既然撞破了,那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。黑鲨帮没弄死你,是他们废物。咱家可是……”
“嘘。”
范隐学着刘瑾刚才的样子,竖起一根手指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黑色的录音笔,轻轻按下了播放键。
滋滋——
一段清晰无比的声音,在寂静的后堂中突兀响起。
*“殿下说了,只要这批‘废纸’烧干净,这一千两银子就是你的……你那儿子每天咳血……再没那一味‘龙血草’吊命,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