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在桌上的,是一面用紫檀木镶边的水银玻璃镜。镜面光洁如一汪秋水,毫无瑕疵。
李清萝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镜子里,出现了一张脸。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就连睫毛的颤动、皮肤上细腻的绒毛、甚至唇角那一丝惊讶的纹路,都纤毫毕现。
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。
“这……”李清萝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镜面,却又怕碰碎了这个梦境,“这是……我?”
周围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贵妇们,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吴子轩手里的那块“西域至宝”,在范隐这面镜子旁边,简直就像是一块生锈的烂铁片,寒酸得让人发笑。
“这不可能!妖术!这是妖术!”吴子轩脸色苍白,失声大叫。
“妖术?”范隐嗤笑一声,拿起镜子,对着吴子轩照了一下,“来,吴公子,照照看。你看这镜子里的人,印堂发黑,目光呆滞,满脸写着‘我是蠢货’四个字,多真实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笑声。
李清萝没有笑。她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,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对于一个绝色美人来说,这东西的杀伤力,比十万两黄金还要大。
“多少钱?”李清萝抬起头,深吸一口气,恢复了郡主的高傲,“这镜子,本郡主要了。开个价。”
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,对皇家来说都不是问题。
范隐收起笑容,摇了摇头,缓缓将红绸盖回镜面上,遮住了那惊心动魄的美丽。
“不卖。”
“你耍我?”李清萝柳眉倒竖。
“此物名为‘昆仑神镜’,乃是我师门秘传,世间仅此一面。”范隐开始满嘴跑火车,“它不卖钱,只送有缘人。”
“什么有缘人?”
范隐上前一步,距离李清萝只有半步之遥。他能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,也能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郡主天生丽质,这镜子在你手中,不过是锦上添花。”范隐声音放低,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,“但这世间,唯有一人,能镇得住这神物的气场。”
“谁?”
“令堂,长公主殿下。”
范隐将镜子推到李清萝面前,眼神深邃:“麻烦郡主替我将此物转赠长公主。就说……范隐虽然出身寒微,但也知道,只有大楚最有权势的女人,才配得上这世间最清晰的目光。”
李清萝愣住了。她想过范隐会借机勒索,会羞辱她,甚至会以此要挟解除婚约。但她万万没想到,范隐竟然要把这种连城之宝,送给她那个一心想杀他的母亲?
这人……疯了吗?
“你……”李清萝神色复杂,“你想讨好我母亲?我告诉你,没用的。母亲决定的事,从来不会改变。”
“是不是讨好,日后便知。”范隐转身,衣袖带起一阵风,“二弟,走了。这里空气太浑浊,充满了陈旧的酸腐味。”
范明嘿嘿一笑,冲着面如死灰的吴子轩做了个鬼脸,屁颠屁颠地跟着范隐走了出去。
只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权贵,和对着那面镜子发呆的安阳郡主。
……
走出金玉堂,范明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哥!你是不是傻啊!那镜子要是拿去拍卖,少说也能卖一万两!你就这么送给那个老妖婆了?”
“一万两?”范隐看着阴沉的天空,冷笑一声,“二弟,格局小了。那面镜子确实不值钱,但在长公主手里,它能换回来的东西,哪怕是一座城池都比不上。”
“啥东西?”
“时间。”范隐眼中寒光一闪,“只要她看那镜子一眼,她就会明白,我范隐脑子里的东西,比杀了我更有价值。只要她犹豫那么一瞬间,我们的机会……就来了。”
此时,长公主府深处。
一只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,正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,悬在棋盘之上,久久未落。
“你是说,那个范隐,把老二的煤行给搞垮了?”帷幔后,传来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女声。
“回殿下,不仅搞垮了,还借了陛下的势,让太子吃了个哑巴亏。”屏风外,一名黑衣密探低声汇报,“此子……邪门。”
“邪门?”
长公主轻笑一声,手指一松,棋子落下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这么爱跳,那就让他跳吧。过几日便是清萝的生辰宴,本宫倒要看看,这只小鱼,能不能跃过这道龙门。”
“若是跃不过呢?”
“那便……炖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