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府,暖阁。
这里即便是在冬日里也温暖如春,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让人窒息的苏合香。这是长公主李云筝最爱的味道,也是无数京城官员噩梦中的味道。
李清萝跪坐在屏风外,低垂着头,双手捧着那块被红绸包裹的物件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你是说,那个私生子,把吴家小子的脸给打了?”
屏风后,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,“而且,还要把这东西送给本宫?”
“是。”李清萝声音微颤,“他说,这世间唯有母亲,才配得上这般神物。”
“呵,油嘴滑舌。”长公主轻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,“他以为凭这点小聪明,就能让本宫忘记他的出身?忘记那个贱婢生的儿子,根本不配踏入我皇家半步?”
“女儿不敢。”李清萝头垂得更低了,“只是这镜子……确实非凡品。女儿觉得,或许对母亲有用。”
“呈上来。”
一只雪白的手腕从帷幔中伸出。侍女小心翼翼地接过李清萝手中的镜子,恭敬地递了进去。
李清萝屏住了呼吸。她在赌。赌范隐那个疯子的判断是对的。
帷幔内,一片死寂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盏茶的时间。若不是偶尔传来的衣料摩擦声,李清萝甚至怀疑母亲是不是睡着了。
突然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动,从帷幔后飘了出来。
紧接着,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。那笑声从低沉转为高亢,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,回荡在空旷的暖阁中。
“好!好一个范隐!好一个工部侍郎的儿子!”
帷幔猛地被掀开。
长公主李云筝赤着足,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红纱,手里紧紧攥着那面紫檀木镜,大步走了出来。
她今年虽已三十有六,但保养得极好,岁月仿佛在她脸上停滞了。此刻,她那双总是含着算计与阴狠的凤眸,正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是多么清晰的一张脸啊。眼角的细纹、肌肤的光泽、瞳孔中的野心,在这面镜子前无所遁形。
以前用的铜镜,朦胧美虽好,却总让她觉得自己在慢慢腐烂。而这面镜子,让她重新看到了自己掌控一切的力量感。
“清萝。”长公主抚摸着镜面,眼神迷离,“你说,这东西若是卖到后宫,卖给那些为了争宠不惜一切的嫔妃,能换多少银子?”
李清萝愣了一下:“范隐说……这是无价之宝,世间仅此一面。”
“仅此一面?骗鬼的话你也信。”长公主冷笑一声,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狠辣,“既然能造出一面,就能造出一百面,一千面。这哪里是镜子,这分明是一座流淌着黄金的矿山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李清萝,目光如刀:“他把这东西送来,不是为了讨好本宫。他是在告诉本宫——杀了他,这矿山就没了。留着他,他能给本宫带来数不清的好处。”
“那母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想用钱买命?”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将镜子随手扔在软塌上,“聪明是聪明,可惜,太嫩了。”
“传令下去,让黑衣卫撤回来。”
李清萝心中一喜,范隐赌赢了?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长公主瞥了女儿一眼,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本宫不杀他,是因为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宴。若是此时见血,未免晦气。更何况……”
她重新拿起镜子,看着里面那个艳丽绝伦的女人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,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京城权贵的围猎之中,这只小猴子,还能变出什么戏法来。若是他只能拿出一面镜子……”
长公主眼神一寒,手指在镜面上重重一划。
“那他就连当条狗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