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的后花园,红得刺眼。
这里种满了曼珠沙华,也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。花开不见叶,叶生不见花,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妖冶。
范隐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,身后跟着一脸戒备的范明。
“哥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范明手按刀柄,低声嘟囔,“阴气太重,不像活人住的,倒像是盘丝洞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范隐整理了一下衣冠,目不斜视,“这是咱岳母家,有点个性很正常。待会儿机灵点,看到杯子摔了就跑,别管我。”
“那哪行!我挡刀,你跑。”
兄弟俩正说着,引路的宫女在一处凉亭前停下。
“范大人,殿下在里面。”
凉亭四面垂着红纱,风一吹,如血浪翻涌。隐约可见一个慵懒的身影斜倚在榻上,旁边还跪坐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,正在剥葡萄。
范隐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入亭中。
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,他径直走到石桌对面,一屁股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杯子,自顾自地倒了杯茶。
“好茶。明前龙井,用的是早晨荷叶上的露水煮的吧?讲究。”
亭内一片死寂。
那剥葡萄的少女手一抖,紫莹莹的葡萄滚落在地。正是安阳郡主,李清萝。她瞪大了美眸,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。
那是母亲的专座对面!那是母亲的茶具!
榻上的女人终于动了。
长公主李云筝,大楚最有权势的女人。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只沉淀出了惊心动魄的媚意和久居上位的威仪。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裙,赤着足,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,红绳上挂着一颗小小的金铃。
铃声未响,杀意已至。
“范隐。”李云筝的声音很轻,像是情人的呢喃,“你知不知道,上一个敢不经本宫允许就坐下的人,现在在哪?”
“大概是在土里,坟头草有三尺高了吧。”范隐放下茶杯,笑得人畜无害,“但我不同。”
“哦?你有何不同?凭你会做糖?还是凭你会炸太子的屁股?”李云筝坐直身子,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,泛着寒光,“在朝堂上拉本宫下水,这笔账,还没跟你算。你真以为,那道婚约是保命符?”
“不,那道婚约是催命符。”
范隐收敛笑意,目光直视李云筝,寸步不让。
“殿下想杀我,是因为我是皇上扔出来的棋子,是用来恶心您的烂泥。您想悔婚,想保住郡主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‘意外’暴毙。”
李清萝脸色苍白,她没想到范隐竟然把这层窗户纸捅得这么破。
李云筝眯起眼睛,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:“既然知道,还敢来送死?”
“因为我改主意了。”范隐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,那是他昨晚熬夜画的图表——大楚第一份商业PPT。
他将纸张在石桌上一字排开。
“杀了我,殿下不过是少了一个碍眼的苍蝇,还得面对陛下的猜忌。但留着我,殿下能得到这个。”
范隐手指点在第一张图上,那是一个巨大的圆饼图。
“这是北齐每年的税收结构。其中三成来自皮毛,两成来自矿产。但他们的粮食产量极低,高度依赖进口。而糖,是高热量食物,在苦寒之地,等同于粮食,甚至等同于药。”
李云筝扫了一眼那张图,敲击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继续。”
“这是第二张图,‘瘾品经济学’。”范隐指着一张画着曲线的图表,“雪糖不仅是调味品,它能让人产生依赖。一旦北齐贵族习惯了这种纯净的甜味,再让他们回去吃带着苦味的黑糖,那就是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”
“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将掌握定价权。”
范隐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,像是个推销灵魂的魔鬼。
“殿下,您缺钱。您养私兵、拉拢朝臣、要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护住郡主,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?光靠那是几个皇庄的收成,够吗?”
李云筝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被戳中痛点了。
大楚虽然富庶,但国库空虚,她的内库更是捉襟见肘。
“这是第三张图。”范隐摊开最后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天平。左边是“皇权”,右边是“金钱”。
“陛下给我‘皇商’的帽子,是想充盈国库。但他只要三成。剩下的七成里,我有四成的支配权。殿下,如果我们合作,这四成利润,我可以分出一半,作为聘礼。”
一半!
那是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巨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