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的空气有些凝固,唯一的动静是楚皇手指敲击御案的“笃笃”声。
那几门“大道理”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,而范隐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下首的软塌上,手里捧着一杯贡茶,喝得滋滋作响。
“范爱卿。”楚皇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肉疼,“一百门,三天?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陛下能睡个好觉。”范隐放下茶杯,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百门火炮,足以在边境构筑一道死亡封锁线。北齐的狼骑来多少,我们就埋多少。这笔买卖,划算。”
“朕是说钱!”楚皇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盖乱颤,“刚才工部尚书哭着来报,说你那一炮下去,打了五百两银子的火药,还有一颗精铁弹!一百门炮,若是一齐开火,朕的国库哪怕是流金淌银,也经不起你这么烧!”
如果是之前的楚皇,大概会直接把范隐拖出去砍了。但在亲眼见证了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后,他的心态变了。
就像一个穷鬼突然得到了一把AK47,既兴奋于它的威力,又心疼那如流水的子弹费。
“陛下,格局。”范隐叹了口气,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位大楚至尊,“谁说打仗一定要花国库的钱?”
楚皇一愣:“不花国库的钱,难道花你的?”
“臣倒是想,可惜臣那点俸禄,连炮仗皮都买不起。”范隐站起身,走到窗边,指着远处繁华的神都内城,“刚才那声巨响,全城都听到了吧?”
“惊天动地,自然听到了。”
“那现在城里的流言,必定是满天飞。有人说是天罚,有人说是地龙翻身,更有人会猜是我大楚研发出了镇国神器。”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恐惧和好奇,就是最好的促销手段。”
长公主李嚣此时也换回了常服,正坐在一旁剥橘子,闻言动作一顿,凤眸微眯:“你想卖那一响?”
“知我者,殿下也。”范隐打了个响指,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就印好的精美票据,上面印着大楚的龙纹章,还有一行烫金大字——【大楚皇家特许·北伐胜利战争债券】。
“陛下,您只需下一道旨意。”范隐将债券摊开在御案上,“就说刚才的巨响,乃是天佑大楚,降下神雷。为顺应天意,北伐在即,特许民间认购‘胜利债券’。每张一百两,年息一分,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。凡认购超过一万两的商贾,可赐‘义商’牌匾,其子孙科举可加分;认购超过五万两的权贵,可得‘观炮’资格一次,亲眼见证真理。”
楚皇看着那张薄薄的纸,眼神有些发直:“就这?这就有人送钱?”
“陛下,您不懂有钱人。”范隐嗤笑一声,“对于那些把银子埋在地窖里发霉的世家大族来说,钱只是数字。他们缺的是什么?是安全感,是政治投机,是通往上层的门票!”
“那一炮,就是告诉他们:大楚武运昌隆,北伐必胜!这时候不投钱,等打赢了再投,汤都没得喝!”
范隐凑近楚皇,压低声音,像个诱惑亚当的魔鬼:“陛下,只要操作得当,别说造一百门炮,就算是用银子给前线铺路,咱们也铺得起。这就叫——羊毛出在猪身上。”
楚皇深吸一口气,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,只觉得背脊发凉。
这哪里是工部侍郎,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。
“准了!”楚皇大袖一挥,眼中精光爆射,“此事交由户部配合你全权办理!朕只要看到银子,若是少了一两,朕唯你是问!”
“臣,领旨谢恩!”范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,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脚步,回头看向长公主,“殿下,不知能否借臣几个人?”
“借谁?”
“借几个嘴严手黑的,帮我去收个网。”范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广告打出去了,总有些老鼠会受惊乱窜。这时候,正是捕猎的好时机。”
……
神都,城南的一条破败深巷。
这里是京城的阴影处,倒夜香的、卖私盐的、做皮肉生意的,三教九流混杂。
那个在茶馆喝茶的老者,此刻已经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,步履匆匆。他看似慌乱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视觉死角,尽量避开行人和巡逻的兵丁。
他叫莫云,是北齐潜伏在大楚二十年的金牌密探,代号“秃鹫”。
刚才那一声巨响,震碎了他所有的侥幸。
作为一名九品武夫,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那个“大铁桶”展现出的破坏力,绝不是什么障眼法。如果不把这个情报送回上京,北齐的重骑兵团将在那个年轻人的笑话声中,灰飞烟灭。
“该死,城门盘查怎么突然严了三倍?”
莫云躲在一个箩筐后,看着巷口那队全副武装的禁军,眉头紧锁。
“不能走陆路,只能走水路。”
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条浑浊的内河。那里有接应的乌篷船,只要出了外城,就能顺流而下直奔江左,再转道北上。
打定主意,莫云身形一矮,如同一只灰耗子般窜入巷道深处。
他的速度极快,且落地无声,几个起落间便穿过了大半个街区。
然而,当他转过一个拐角,准备跃入河边的芦苇荡时,身形却猛地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