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校场，烈日当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尘土味。数千名禁军肃然而立，黑压压一片，如同一片沉默的铁林。
校场中央的高台上，楚皇端坐于伞盖之下，面色沉凝。瑞王李泰站在左侧，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讥讽。长公主李嚣则一袭戎装，立于右侧，目光投向校场那一端几个被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，若有所思。
“范大人，这就是你花了一百万两银子，折腾出来的玩意儿？”
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魁梧武将，左骁卫大将军，铁山。他拍着腰间的佩刀，眼神里满是不屑，嗓门大得像打雷：“一百万两啊！够给老子的兵换三茬装备了！你就弄了这几根……黑乎乎的铁管子？”
铁山是朝中出了名的直肠子，也是坚定的“主战派”，但他信奉的是刀刀见血的厮杀，对范隐这种“文官领兵”本就看不顺眼，更别提范隐这几天在工部神神秘秘搞的这些“奇淫技巧”。
范隐站在那几尊蒙着黑布的大炮旁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面对铁山的唾沫星子，只是微微一笑。
“铁将军，格局小了。”
范隐收起折扇，轻轻拍了拍那冰冷的炮管，就像在抚摸情人的大腿：“这可不是铁管子，这是真理。当然，对于敌人来说，它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”
“真理？我看是真败家！”铁山冷哼一声，转向楚皇拱手道，“陛下！大军开拔在即，粮草虽足，但军心不可乱！范隐身为军需总理，不思打造甲胄，反而造这些中看不中用的铜疙瘩，这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！臣请旨，治范隐延误军机之罪！”
瑞王李泰见缝插针：“父皇，铁将军言之有理。儿臣听说，这几天工部日夜赶工，耗费精铁无数，甚至把城里的铜佛都融了，就为了造这几个……管子。若是到了战场上不顶用，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？”
楚皇没有说话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范隐。
那目光中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丝帝王的威压。
一百万两，不是小数目。如果范隐今天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，那么之前的信任，瞬间就会变成杀头的利刃。
“范隐，朕给你机会解释。”楚皇缓缓开口。
“不需要解释。”
范隐转身，冲着不远处正满头大汗、一脸兴奋的范明打了个响指，“演示一遍，比说一万句都管用。明子，揭幕！”
“好嘞哥！”
范明这几天在工部混得如鱼得水，那种原本清澈的愚蠢眼神里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——那是理科生见到了心爱玩具的眼神。
他一把扯下盖在炮身上的黑布。
哗啦——
阳光下，五尊通体漆黑、散发着森冷金属光泽的铸铁巨炮，狰狞地展现在众人面前。它们有着粗壮的炮管，沉重的轮架，宛如五头蛰伏的钢铁凶兽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。
这并非原始的红衣大炮，而是经过系统改良后的前装滑膛炮——拿破仑炮的魔改版。虽然受限于材料工艺，做不到完全复刻，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，它就是降维打击的神。
“这就完了？”铁山看了一眼，更不屑了，“除了重一点，没看出有什么杀气。就算这铁管子能砸死人，难道你还能让士兵扛着它去砸北齐骑兵？”
范隐懒得理他，指了指两里地外的一处山坡。
那里，工部的工匠早就砌好了一堵厚实的石墙，足有三尺厚，前面还立着几个身穿重甲的稻草人。
“铁将军，如果是你手下最精锐的强弩手，两里地外，能射穿那堵墙吗？”范隐问。
铁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：“两里地？你当是在射日？就算是九品射雕手，一箭过去也成了强弩之末，能插在上面就算不错了。”
“那如果是三品高手全力一击呢？”
“三品？”铁山皱眉，“三品高手内力外放，或许能在墙上留个印子，要想轰塌……除非是一品宗师亲临。”
“好。”
范隐点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今天就让铁将军看看，什么是……量产的宗师。”
他抬起手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神机营，听令！”
“在！”范明带着三十名经过特训的工匠（临时炮兵），齐声大吼。
“目标，正前方石墙。”
“实弹装填！”
“预备——”
随着范隐的指令，范明熟练地指挥着工匠们清理炮膛、装填火药包、塞入实心铁弹、插入引线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带着一种机械的美感。
铁山看着他们忙活，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。不知为何，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，他竟然有一种被顶级猛兽盯上的战栗感。
这种感觉，他只在当年面对北齐那位大宗师时有过。
“放！”
范隐手中的折扇猛地挥下。
范明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线。
嗤——
短暂的燃烧声后。
“轰！！！”
大地震颤！
五声巨响几乎汇聚成了一声，宛如九天惊雷在平地炸响！
狂暴的火光伴随着浓烈的白烟瞬间吞噬了炮位，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都猛地向后一跳，深深地嵌入土中。
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耳膜生疼，不少战马受惊嘶鸣，差点把背上的骑士掀翻。铁山离得近，更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记闷棍，气血翻涌，双耳嗡嗡作响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？！”瑞王吓得脸色煞白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们从巨响中回过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