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清晨。
神都破天荒地迎来了一件新鲜事。
数以百计的半大少年,背着布挎包,奔走在各大坊市的街头巷尾,口中高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:
“《神都快报》!免费派送!不要钱!”
“《神都快报》!天子脚下大小事,尽在一张纸!”
这年头,纸张金贵,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摸不到几张。如今竟有印满了字的纸免费派送,好奇心瞬间被点燃。
一名车夫接过一张墨迹未干的报纸,大字不识一个,但看着上面工整的方块字和醒目的标题,也觉得稀罕。他旁边的说书先生只扫了一眼,便被头版那加粗的标题攫住了心神——《奉天承运,诏废太子,告天下书》。
“我的乖乖!”说书先生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……这可是宫里的绝密诏书,就这么印出来了?”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。
第二版,是《宗正监察司工作简报》,上面用最直白的语言写着,昨日当街斩杀的地痞,是因散播“陛下绝嗣”等动摇国本的谣言,罪证确凿,按律当斩。文字旁,还配了一副简单的木刻版画,画着地痞鬼鬼祟祟在墙角散播谣言的场景。
简单,直白,通俗易懂。
第三版,是《农桑经》,讲的是如何给冬小麦防冻,如何选种。
而第四版,则只有一个名字——《石头记》,以及开篇第一回。
一时间,整个神都都因这张小小的报纸而沸腾了。
在酒楼茶肆,百姓们围着识字先生,听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废太子的诏书和监察司的公告,第一次感觉朝廷大事离自己如此之近。谣言不攻自破。
在翰林院,一群平日眼高于顶的文人墨客,此刻却为了一张报纸争得面红耳赤。“‘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。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?’……好诗!好一个开篇!此文作者,必是当世大才!”
而在四海商行的雅间里,一名精明的商人则死死盯着报纸末尾那一行小字:“承接各类广告,价格面议”,眼中射出狼一样的绿光。
这东西,能让全城人都看到!这简直是……泼天的商机!
范府。
范明兴奋地拿着一叠账本冲进书房:“哥!哥!成了!全城都疯了!第一批印的十万份,不到一个时辰全抢光了!还有,晚晴姑娘派人来说,她组织了几个手帕交,准备就《石头记》里的诗词开个诗会,还想问后续的情节呢!”
范隐放下手中的笔,脸上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微笑。
舆论的火,已经点起来了。
【腹诽:这还只是免费版,等开始收费,等广告业务铺开,这就是一台印钞机。更重要的,它是一把枪,指谁打谁的枪。】
果不其然,当天下午,消息就传了回来。
御史台十几名御史联名上书,痛斥《神都快报》“内容鄙俗,奇闻怪谈蛊惑人心,小说艳词败坏风气”,直指范隐“哗众取宠,以淫巧乱政”,要求楚皇立刻查封报社,严惩主事之人。
领头的,正是三皇子李恪的老师,当朝太傅。
然而,楚皇的批复只有四个字:
“朕知道了。”
既不查封,也不申斥,任由这把火继续烧。
三皇子府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李恪再也维持不住温润如玉的表象,将心爱的古籍狠狠摔在地上。他没想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文官集团,在绝对的传播优势面前,竟然如此不堪一击。
他们的弹劾奏疏,只有朝堂上寥寥数十人能看到。
而范隐的《神都快报》,却已经飞入了神都的千家万户!
“殿下息怒,”一名幕僚颤声道,“范隐此举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根基不稳。百姓多为看个热闹,只需我等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李恪打断他,眼中满是血丝,“你还没看明白吗?他不是在跟我们辩经,他是在争夺民心!是在从根子上挖我们的墙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