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庞大的信息流,瞬间涌入范隐的脑海。
从胶泥活字到木活字,再到锡活字;从排版、拣字到油墨配方、印刷机结构……所有细节,一应俱全。
范隐的脚步,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,脑中风暴席卷。
李恪的优势是什么?是“名”。是文人墨客的吹捧,是士大夫阶层的支持,是他们垄断了知识与话语权后,所构建的“道德壁垒”。
自己跟他辩经,必输无疑。
硬碰硬,只会被扣上“佞幸”、“酷吏”的帽子,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淹死。
既然如此……
为什么要去辩呢?
范隐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【腹诽:我直接掀了你的桌子,不就行了?】
他要做的,不是在他们的规则里赢。
而是……制定新的规则。
他要将知识的传播权,从高高在上的士大夫阶层手中,彻底夺过来!
当晚,瑞王府。
李泰看着深夜来访的范隐,忧心忡忡:“范兄,今日之事,三哥他是有备而来。他背后站着整个文官集团,你万不可大意。”
醉仙楼的陈仲贤也不知何时到了,依旧坐在那张轮椅上,慢悠悠地喝着茶:“三皇子这把火,烧的是你的根基。陛下乐见其成,你麻烦大了。”
范隐却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递给他们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宣纸,上面印着一段《论语》。
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……”
李泰皱眉:“这是何意?”
“殿下,你看这字。”范隐指着纸面。
李泰和陈仲贤凑近一看,顿时瞳孔一缩。
纸上的字迹,工整无比,每一个“之”字,每一个“乎”字,都如刀刻斧凿,一模一样!这不是人能写出来的!
“这是……印的?”陈仲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。
“没错。”范隐又拿出一沓纸,足足上百张,每一张,都印着同样的内容,字迹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臣今日下午,在工部一个时辰内印出来的。”范隐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。
一个时辰,一百份《论语》!
要知道,现在全靠手抄,一个熟练的抄书匠,一天也抄不完一篇!而且价格昂贵,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得见。
瑞王李泰瞬间明白了什么,他呼吸急促起来,死死地盯着那些纸:“范隐,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”
范隐拿起其中一张纸,在烛火前轻轻晃动,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。
“三皇子说要遵从圣人,要讲祖宗之法,要重教化。”
“那好啊。”
“我们就让全天下的读书人,不,让全天下所有想读书的人,都能用一个铜板的价格,买到一本《论语》,读到圣人的话。”
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瑞王和陈仲贤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到时候,我们再办一份‘京报’,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民生疾苦,什么是真正的国之大贼。”
“看看这民心,这舆论,这天下读书人的心……”
“到底是向着他那个满口圣贤的‘贤王’。”
“还是向着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