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西山猎场。
旌旗如林,绵延十里。金色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无数顶盔贯甲的禁军肃立如松,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战马和淡淡野草混合的味道。
这里是楚国权力的顶点展示。宗室王公、文武百官,皆身着劲装,按品级列坐于巨大的主营帐前。
范隐就坐于勋贵席的末尾。他一袭青衫,与周围身穿华贵猎装的权贵们格格不-入,-宛-如-一-滴-清水-掉-进-了-油-锅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‘雅圣’范大人么?”
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。太子在一众东宫属臣的簇拥下,施施然走了过来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范隐,眼神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快意。
“范大人还有心情来围猎?本宫听说,令弟的流放文书,可就快下来了。”太子凑近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,“别急,本宫会派人‘好好’照顾他的。黄泉路上,定不让他寂寞。”
范隐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丝毫怒意,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,平静地回道:“太子殿下,有心了。”
这平静的反应让太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他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【腹诽:别急,等会儿你连哭都找不到调。】
典礼正式开始。楚皇高坐于御座之上,精神矍铄。他一番慷慨陈词,引得百官山呼万岁。酒过三巡,楚皇兴致高昂,正要宣布围猎开始。
就在此刻,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,如惊雷般炸响在喧闹的营地。
“陛下,请暂缓!”
刑部尚书魏征,手持朝笏,自百官队列中走出,步履铿锵,直挺挺地跪在了御前。
全场瞬间一静。
楚皇兴头正盛被打断,眉头微皱:“魏爱卿,何事如此急切?”
魏征叩首,声震四野:“臣,有奇案一桩,案情诡谲,人证物证皆有颠倒黑白之嫌。臣恳请陛下,准许臣借一人、一物,于这青天白日之下,还原真相!”
奇案?
百官交头接耳,楚皇也来了兴趣:“哦?何人何物,竟有如此奇效?”
魏征抬起头,枯瘦的手指,遥遥指向了席位末端的范隐。
“臣,斗胆请安乐侯范隐,献上其‘祥瑞之物’——留影石,为臣断案!”
唰!
顷刻间,全场数百道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范隐身上。有好奇,有不解,有幸灾乐祸。
太子的心,猛地一沉,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楚皇看向范隐,带着一丝审视:“范隐,你那石头,真有此等神效?”
范隐立刻起身,躬身一礼,脸上露出“为难”之色:“回陛下,此物乃天外奇石,催动起来颇为耗费心神,且……且影像虚实不定,晚辈恐难当此任。”
他越是推脱,楚皇的好奇心就越重。
“无妨!你只管施为,朕为你做主!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范隐“无奈”领命,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,缓步走上高台。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漆黑的留影石,对着前方不远处,一个为投射助兴皮影戏而准备的巨大白色幕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一丝内息缓缓注入。
嗡——
留影石发出一声轻鸣,一束光芒自其中射出,精准地投射在了白色幕布之上。
光影变幻,一副清晰的、会动的画面,就这么凭空出现!
“天呐!”
“这是什么妖法?”
惊呼声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得站了起来,伸长了脖子。
画面中,是一间陈设奢华的卧房,一男一女正在饮酒调笑。
“是……周御史家的千金!”有人认出了女子的身份。
而当那一句句清晰无比的对话,从留影石中传遍全场时,所有的惊呼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