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。
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百官垂首,鸦雀无声,只有朝靴偶尔挪动时与金砖地面的轻微摩擦声。
御座之上,楚皇面无表情,目光深邃如海,看不出喜怒。
他的左手边,长公主李嚣一袭华贵的宫装,虽然盐业的崩盘让她一夜之间元气大伤,但此刻她脸上依旧挂着皇族特有的倨傲与冷漠。她看向范隐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范隐就站在大殿中央,身形笔直如枪,面对着满朝文武和天子龙威,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待审罪臣的家属。
【腹诽:这排场,比公司开全体大会气派多了。可惜,再牛的董事长,也有不想让员工知道的黑历史。】
“传证。”楚皇淡漠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沉寂。
大理寺卿出列,将那封伪造的“通敌”密信高高呈上。
长公主一派的御史立刻跳了出来,引经据典,声泪俱下,历数范建勾结外敌、罪该万死。
范隐静静地听着,直到对方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,家父通敌与否,取决于这封信的真伪。而这封信的真伪,或许京城的百姓比大理寺更清楚。”
他话音一落,鸿胪寺卿林正道颤颤巍巍地出列了。这位老大人今天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将一本奏折高举过顶。
“陛下!近日京中流传一首藏头诗,名曰‘墨新字旧画不成’!暗指有人伪造文书,以假乱真!如今京城书法界、鉴宝圈人心惶惶,皆在议论‘墨迹新旧’之法!此乃动摇国朝文风之大事啊!”
此言一出,朝堂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长公主脸色一沉。她没想到,范隐竟然先用舆论造势,把水搅浑。
楚皇的目光扫过范隐,依旧看不出情绪:“哦?空穴来风,未必可信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范隐躬身,“民间的风闻,自然当不得证据。但,若是有物证和人证呢?”
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殿外,皇城司的密探在陈仲贤的授意下,押着两样东西走上殿来。
一样,是一个被封存的墨桶。
另一样,是一个被堵住嘴、浑身发抖的黑衣刺客。
“陛下!”范隐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此墨,乃长公主府独家秘制,用于伪造前朝字画。其墨色虽可模仿陈年旧迹,但只需以火轻燎,便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‘龙涎香’气味!而家父那封罪证上的签名,正有此味!”
“至于这位,”范隐指向那名刺客,“便是在数日前当街刺杀臣弟范明的凶手。据他招供,指使他的,正是长公主府上主管采买的吴管事!”
证据链,一环扣一环,精准地指向长公主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嚣身上。
然而,长公主的反应,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她非但没有惊慌,反而向前一步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本宫府上一个管事,私下勾结凶徒,伪造文书,构陷朝廷命官。本宫用人不明,确有失察之罪。”她对着楚皇盈盈一拜,语气平静,“请陛下降罪。至于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,本宫必会亲自清理门户,给范家一个交代。”
弃车保帅!
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摘了出来!一个管事,死了也就死了。用一个奴才的命,换工部尚书范建的命,这笔买卖,太值了。
【腹诽:经典甩锅,切割得真利索。可惜,我今天要掀的,是整个棋盘。】
大殿再次陷入寂静。所有人都看得出长公主是在狡辩,但她把姿态放得极低,又是皇亲国戚,楚皇似乎并没有理由为了一个臣子,与自己的亲姐姐彻底撕破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