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。
大楚王朝的权力中枢,此刻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。
数百名朝臣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阳光透过高窗,投下斑驳的光柱,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,一如众人心头悬而未决的命运。
范隐站在大殿中央,他的身前,是那只从灰烬中取出的、焦黑的木箱。
“陛下,科举舞弊案所有物证、人证俱在,请陛下圣断!”范隐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落地,在巨大的梁柱间激起沉沉回响。
铜鹤香炉里,象征皇权的龙涎香气味比往日更加凝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太子李乾面色惨白如纸,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。长公主一系的官员们,眼神交错,汗湿重衣。
就在这时,一名身着三品官服,头戴獬豸冠的中年官员出列。
御史中丞,周延。
他是太子太傅的学生,以巧舌如簧、善辩无双闻名朝野,是太子党最后的防线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周延先是对龙椅一拜,随即转身,目光如刀,直刺范隐,“范副使所呈之物,疑点重重,臣请陛下明察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“其一,所谓‘神迹’,匪夷所思!大火焚城,独留一箱,此事过于巧合,不合常理,更不符律法精神!谁能保证,这不是范副使为构陷储君,而精心策划的一出好戏?”
“其二,人证钱海,乃戴罪之身。其为求活命,攀诬储君与公主殿下,此乃罪囚之常态,其言何足为信?”
“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!”周延环视百官,声色俱厉,“范隐,你以一介外室子,短短数月,平步青云。入京之后,更与瑞王殿下过从甚密!谁能保证,此案不是你与瑞王殿下排除异己、动摇国本的政治阴谋?!”
“请陛下勿被奸佞小人蒙蔽!严查范隐,以安抚宗室,稳定朝局!”
一番话,逻辑清晰,句句诛心。
他巧妙地避开了证据本身,转而攻击证据的来源和范隐的动机,企图将水搅浑,把一场刑事大案,扭曲成一场皇子间的政治倾轧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请陛下严查范隐!”
太子与长公主的党羽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纷纷出列附和,一时间声势浩大,矛头瞬间调转,直指范隐。
张纲气得胡子都在发抖,正要出列驳斥。
二皇子李泰站在班列中,手心已满是冷汗。
龙椅之上,楚皇面无表情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整个大殿的压力,都汇聚到了范隐一人身上。
【腹诽:终于来了。最后的挣扎,也是我最后的舞台。】
【叮!登上帝国最高权力舞台,进行最终对决,签到成功!获得奖励:王者辩才(一次性消耗卡)。】
【使用。】
一瞬间,范隐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。
朝臣们的鼓噪、对手的狰狞、皇帝的威压,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。周延辩词中的每一个逻辑陷阱,每一个偷换概念,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分解、标记。
他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。
面对滔天的声浪,范隐不怒反笑。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楚皇深深一拜,再转身,面对周延和百官。
“周大人问得好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周大人说‘巧合’,那我们就来捋一捋,这些‘巧合’是如何发生的。”
“巧合一:春闱考场,范明座位下被‘恰好’搜出小抄,而搜查的御史,袖口沾染的墨迹,与小抄一般无二。”
“巧合二:匿名举报信送至御史台,所用纸张墨宝,皆为皇家贡品,一枚极难察觉的凤凰暗纹,直指长公主府。”
“巧合三:臣夜探印书坊,在废弃的纸神祠堂暗格里,‘恰好’找到了第二套准备舞弊的雕版。”
“巧合四:印书坊大火,‘恰好’烧掉了所有东西,唯独臣提前用防火涂料处理过的这套真雕版,‘巧合’地保存了下来。”
范隐每说一句,便向前走一步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他将所有人都以为的、零散的案情细节,如抽丝剥茧般串联起来,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。
“周大人,你告诉我,这世上,有这么多环环相扣、一步错便满盘皆输的‘巧合’吗?”
“这不是巧合!这是阴谋!是一场从上到下、组织严密、企图窃取国之公器的滔天大案!”
周延脸色一白,嘴唇动了动,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在范隐这清晰无比的证据链面前,竟是如此苍白无力。
范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目光转向那些附和的官员。
“诸位大人说我与瑞王殿下勾结,说我居心叵测。好,那我也想问问,我的居心是什么?”
他猛地一指地上的木箱。
“我的居心,是查明真相!是守护陛下钦定的选官制度!是为天下寒门士子,守住这最后一条登天之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