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。
大楚王朝的言官中心,纠察百官,弹劾不法。
理论上,这里是权力最清贵,也最令人生畏的地方。
但当范隐踏入这座官署时,所感受到的,却只有一股暮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卷宗的霉味,混杂着一股子老朽的檀香味,仿佛连阳光都照不进这压抑的公房。十几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,或在低头抄录,或在闭目养神,范隐的到来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,只激起几道漠然的眼神,便再无波澜。
“范副使,到了。”范康派来的引路小吏低声说了一句,便躬身退下,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此地的晦气。
正堂主位后,一位须发半白,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用一块鹿皮,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块惊堂木。他就是御史台的最高长官,御史大夫张纲。
“下官范隐,奉旨就任春闱监察副使,特来拜见张大人。”范隐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。
张纲的动作没有停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监察司的衙门在隔壁,副使大人走错门了。”
范隐面色不变,“监察司乃临时所设,查案还需仰仗御史台各位同僚,卷宗档案,亦存放于此。下官今日来,是想与张大人交接一下舞弊案的相关卷宗。”
“卷宗?”张纲终于停下了动作,他抬起头,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刺范隐,“御史台审的是国之蠹虫,靠的是煌煌律法和如山铁证,不是什么献上白糖祥瑞的伶牙俐齿。”
满屋子的御史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。
有好戏看了。谁都知道张纲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最看不起的就是范隐这种靠“奇技淫巧”上位的幸进之臣。
“范副使年纪轻轻,前途无量,还是先去翰林院修几年史书,磨磨性子吧。”张纲的语气里满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,“此案牵连甚广,你一个毫无根基的黄口小儿,别把自己陷进去,没人救得了你。”
他将惊堂木往桌上一顿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老夫当了三十年御史,还用不着一个娃娃来教我怎么查案。要么,拿出陛下的金牌令箭来压我,要么,就请回吧,老夫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这是彻底的驱逐令。
范隐站在原地,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。
也就在这时,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叮!就任春闱监察副使,于御史台签到成功!获得奖励:宗师级微表情分析术。】
【技能说明:可精准洞察他人话语下的真实情绪,识破谎言,并推断出其性格弱点与内心深处的真实欲望。】
范隐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他再次看向张纲,视野瞬间变得不同。
在“微表情分析术”的视角下,张纲那张刻板的脸上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放大了。
当他说出“国之蠹虫”时,眼角有0.2秒的肌肉抽搐,代表着【极度憎恶】。
当他说出“黄口小儿”时,嘴角下撇,眉心微蹙,代表着【轻视】,但并无【敌意】。
而当范隐提及“舞弊案卷宗”时,张纲的瞳孔有微不可察的收缩,下唇紧抿,这是【压抑的悲愤】与【无力】。
【腹诽:原来不是茅坑里的石头,是块捂着没发光的璞玉。这种人,得顺着毛捋。】
范隐心中了然。他一反常态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绕过书案,提起桌上的茶壶,恭恭敬敬地给张纲倒了一杯茶。
满屋子等着看他拍桌子对骂的御史,全都愣住了。
张纲也是一愣,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张大人教训的是。”范隐将茶杯推到张纲面前,语气诚恳,“晚辈的确资历浅薄,见识短浅。不过晚辈来京之前,就久闻张大人威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