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。
天光微亮，晨钟在神都上空悠悠回荡。
太和殿内，数百根蟠龙金柱庄严肃穆，巨大的鹤足铜鼎里，顶级的龙涎香正升腾着淡青色的烟雾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文武百官身着不同品级的朝服，分列两侧，鸦雀无声。
楚皇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龙袍，头戴通天冠，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，面容在垂下的珠帘后显得模糊不清，却自有一股俯瞰众生的磅礴气势。
“有事启奏，无事退朝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。
几桩边境军务、地方民生的琐事被迅速处理完毕。太子李显站在文官之首，神色自若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身后的几位重臣，如太子太傅、吏部尚书等人，也都气定神闲。
长公主虽不临朝，但她麾下的武将勋贵们，同样稳如泰山。
一切，似乎都与往常的任何一个早朝，没什么不同。
就在此时，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，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工部侍郎，范康。
“臣，工部侍郎范康，有本启奏！”
他的声音，因为紧张而略显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一瞬间，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一个工部侍郎，既不掌人事，也不管礼法，他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？
太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御座之上，楚皇那双藏在珠帘后的眼睛，似乎动了一下。
范康双手高举着一份奏折，由太监呈了上去。
楚皇没有看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念。”
“是。”
司礼监掌印太监展开奏折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他那独特的、能传遍整个大殿的嗓音念道：
“《关于肃正科场风气，确保朝廷取士公允之五条创新策》！”
轰！
仅仅是一个标题，就让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凝固了！
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，眼神陡然变得冰冷。
所有与春闱舞弊有关的官员，心脏都漏跳了一拍！
“其一，考卷糊名，弥封锁号。凡考生信息，一律遮盖，考官阅卷，只见文章，不见其人……”
“其二，朱墨誊录，杜绝标记。所有考卷，由专人以朱砂笔重新誊抄一遍……”
“其三，分棚阅卷，交叉互审……”
……
太监每念一条，太子党和长公主一系官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当五条全部念完，整个朝堂已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狠！太狠了！
这五条，环环相扣，几乎堵死了一切人为操作的空间！
“荒唐！”
一声怒喝打破了寂静。太子太傅，当朝帝师，须发皆张地站了出来。
“范侍郎！科举乃国之大典，祖宗之法，岂可如此儿戏般改动？你这五条，看似公允，实则繁琐至极，眼看春闱在即，如此仓促行事，必将引发大乱！”
吏部尚书紧随其后，冷哼道：“此举，更是对我满朝考官品性的侮辱！难道在范侍郎眼中，我等皆是徇私舞弊之辈吗？”
一名武将也出列抱拳：“陛下，临阵换将，兵家大忌！临考改制，更是取乱之道啊！”
一时间，朝堂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站了出来，言辞激烈，纷纷指责范康居心叵测，哗众取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