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康站在中央,被无数道凌厉的目光集火,后背的朝服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双腿发软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但他想起了儿子那平静而疯狂的眼神。
【这是阳谋!谁反对,谁就是想舞弊!】
他死死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
就在此时,都察院的左都御史,一个以耿直闻名的老臣站了出来,沉声道:“陛下,臣以为,范侍郎此策,虽有仓促之嫌,却字字珠玑,皆为国之良策!若能实行,于我大楚选拔人才,有百利而无一害!”
“臣附议!祖宗之法,亦需与时俱进!”
支持的声音虽少,却掷地有声。
朝堂之上,瞬间分化为两派,争吵之声,嗡嗡作响,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。
“咳。”
御座之上,传来一声轻咳。
仅仅一声,整个太和殿瞬间落针可闻。
楚皇缓缓抬起头,珠帘晃动,露出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眸。
“范侍郎的这份奏折……”他拿起那份奏折,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,声音不大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“朕,觉得很好。”
三个字,让太子太傅等人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脸色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朕要的,是能为大楚开疆拓土,治理万民的栋梁之才。”楚皇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,意味深长地说道,“而不是某些人的门生故吏。”
一句话,杀气腾腾!
太子李显的身体,微微一僵。
楚皇放下奏折,看向面色惨白的范康,语气忽然变得温和:“范爱卿,此策甚好。只是,如此新法,推行不易。由谁来监督执行,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呢?”
来了!
范康心脏狂跳,按照和儿子的约定,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。此策……非臣一人之功。臣那刚从望海城回京的劣子范隐,性情古怪,多有不经之谈,此策便是他……胡言乱语,由臣整理而成。”
“范隐?”楚皇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,“哦,朕想起来了,就是献上‘雪糖’那小子?奇思妙想,不拘一格……倒是个趣人。”
【腹诽:有趣?陛下,您等的就是这把刀吧。】范康心中苦涩。
楚皇的目光在殿中缓缓转了一圈,最后,落回到范康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。
“传朕旨意!”
“唰!”满朝文武,全部跪倒在地。
“科举乃国之根本,不容丝毫玷污!范康所奏‘肃正科场五策’,深合朕心,准奏!自本届春闱起,即刻实行!”
“为确保新政推行,特设‘春闱监察司’!”
“命,工部侍郎范康,为春闱监察正使,总统全局!”
听到这里,众人还只是震惊。但接下来的一句话,却让所有人,包括太子在内,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“命,布衣范隐,为春闱监察副使,持朕金牌,全权负责‘五策’之落实!凡有阻挠、非议、不从者,无论官阶,无论身份,先斩后奏!钦此!”
布衣……为副使?
持金牌……先斩后奏?!
整个太和殿,死寂一片。
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那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范康。
这范家,不是在献策。
这是在拿命做投名状,换来了一柄……足以斩杀王侯的,天子之刃!
太子李显缓缓抬起头,他看着御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父皇,又看了看殿中摇摇欲坠的范康,那双温文尔雅的眼睛里,第一次,涌出了毫不掩饰的、冰冷刺骨的杀机。
范隐?
很好。
本宫倒要看看,你这把新出鞘的刀,够不够硬,能不能接住,这满朝文武的雷霆怒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