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母的“口信”传到西跨院时,范明正兴奋地跟范隐说着小丫鬟小翠私下透露的、关于府里那位“小姑”的八卦。
来人是范忠身边的一个小厮,态度依旧倨傲:“大公子,老爷让你去书房一趟。”
范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,担忧地看向范隐:“哥,肯定是那毒妇告状了!这怕是场鸿门宴。”
范隐整了整衣衫,神色平静地站起身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去看看,我这位便宜老爹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【腹诽:来了,家庭伦理剧经典环节——‘叫你去书房’。下一步是不是该拿出家法了?有点小期待呢。】
工部侍郎的书房,与西跨院的破败是两个世界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和名贵檀香混合的气味,厚重的紫檀木书架直抵屋顶,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和图纸。
范隐一踏入,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书桌后,一个面容严肃、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端坐着。他约莫四十出头,两鬓微霜,一身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,正是当朝工部侍郎,范康。
这是范隐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父亲。
没有一句嘘寒问暖。
范康放下手中的毛笔,声音低沉,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:“听说,你嫌弃范府招待不周,想见我这个爹,讨个说法?”
话音一落,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。
范隐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:“父亲大人误会了。主母将孩儿兄弟二人安置在西跨院,那儿清静,孩儿甚是喜欢。不敢有半分怨言。”
他的回答滴水不漏,让范康准备好的一套训斥之词无处着力。
范康盯着他看了半晌,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。
“哼。”他冷哼一声,从书桌后站起,绕了出来,“伶牙俐齿,倒是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影子。”
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,而是领着范隐走到书房一角。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,上面是一个精巧无比的机关模型——一座气势恢宏的桥梁,只是桥面从中间塌陷了一半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身处工部技术核心区,签到成功!恭喜宿主获得奖励:现代工程学基础原理(灌顶)!】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范隐的脑海:材料力学、结构力学、流体力学……无数公式、原理、模型在他脑中自行组合、解析、融会贯通。
范康指着那塌陷的模型,语气冰冷,带着一丝考教和轻蔑:“奏折上说你奇思妙想,解决了望海城的大案,还弄出了什么白糖祥瑞。我工部,正为这‘连环坞’新桥的塌陷方案发愁。你若真有本事,就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“别以为在小地方搞出点名堂,就真当自己是经世之才了。”
旁边站着的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工匠,闻言也都投来不以为然的目光。一个毛头小子,能看出什么门道?这模型可是他们几十位老工匠的心血结晶。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刁难。
范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绕着那巨大的模型,慢悠悠地走了三圈。他的目光从桥面,到桥拱,再到水下的桥墩,看得极为仔细。
书房里一片寂静,只有范隐的脚步声。
范康的眉头越皱越紧,耐心即将告罄。
就在他准备开口呵斥时,范隐忽然站定,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问题,不在桥面。”
他一针见血。
“而在桥墩的应力结构,以及拱形的弧度计算上。”
一位老工匠忍不住嗤笑道:“黄口小儿,胡言乱语!这拱形乃是上古传承之法,怎会有错?”
范隐看都未看他,只是伸手指着模型,继续道:“这种设计,看似精巧,实则头重脚轻。水流冲击力作用于桥墩,力量无法有效分散传导至两岸,而是全部积压在拱心石上。一旦水流湍急,超过了拱心石的承压极限,则必塌无疑。”
“应力?传导?”范康和几位老工匠都愣住了,这些词汇他们闻所未闻。
范隐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。他蹲下身,随手从一旁的炭盆里拿起一根木炭,就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画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