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条简单的线条,几个箭头,清晰地标注出水流的冲击方向和力的传导路径。
“万物皆有力。造桥,便是要疏导这力。此为格物之学。”范隐一边画,一边解释着“三角形稳定结构”和“应力传导”等基础概念。
他的讲解深入浅出,将复杂的力学原理,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出来。
起初,几位老工匠脸上还带着不屑和鄙夷。但随着范隐的讲解深入,他们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惊疑,再到锁眉沉思,最后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。
范康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缩!
他虽然不是顶尖的工匠,但身为工部侍郎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范隐说的那些东西,他从未听过,但……似乎句句在理,直指核心!
言语终究苍白。
范隐丢掉木炭,又从旁边模型废料堆里,随手拿起几根细长的小木条。
他双手翻飞,快速地将这些木条以一种奇特的、由无数个三角形组成的结构拼接在一起,形成一个简易的桁架结构模型。
他将这简陋的模型,随手搭在两个书镇之上,形成一座“小桥”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动作。
他伸手,将范康书桌上那个沉重无比的、由整块铜铸成的墨盒,缓缓地、稳稳地,压在了那座看似弱不禁风的木条小桥之上!
“嘎吱——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那座由几根小木条构成的模型,只是微微下沉了一丝,便稳如泰山,将那沉重的铜墨盒牢牢托住。
整个书房,死寂一片。
范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模型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、骇然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喜!
范隐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声音依旧平淡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若用此法,名为‘桁架’。材料可省三成,稳固性,却能增倍。”
他转头,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父亲和那几位老工匠,缓缓道:
“这,才叫格物之学。”
范康喉结滚动,他看着范隐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他……他说的这些闻所未闻……但,大道至简,大道至简啊!”
“这小子,难道真是个天才?不,是鬼才!”
……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一个时辰后,西跨院不再破败。
一群下人涌了进来,手脚麻利地换上了全新的被褥、桌椅,搬来了上好的炭火。管家范忠亲自领着人,送来了丰盛的晚膳和两箱沉甸甸的银钱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那恭敬的模样,与白天判若两人。
范明看着这天翻地覆的变化,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而与此同时,京城另一座更加恢弘的府邸内。
长公主李嚣听着手下的密报,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,非但没有半分挫败,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她轻轻敲击着扶手,红唇微启,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:
“一个有勇有谋,还有这等惊天之才的范隐……”
“比一个草包,更该死。”
“传令下去,准备一份大礼。既然他命大,就让他死在一场风风光光的‘意外’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