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檀香的烟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陈密探盯着范明,鹰隼般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看穿:“大鱼要上钩了?好大的口气!你哥哥人还在大牢里,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操纵这一切?那私盐仓库,戒备森严,位置诡秘,连我的人跟了数日都未得其门而入。他如何得知?”
范明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纸包,和一卷细如蛛丝的线团。
“我哥说,笨办法,有时候最有效。”
他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些许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白色粉末。
“此物名为‘追魂香’,无色,沾水后却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、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才能闻到的气味。”范明半真半假地解释道,这是哥哥教他的说辞,“而这卷【天蚕丝】,韧性极强,百步之内,可悄无声息地附着于任何物体之上。”
【叮!检测到宿主正在通过弟弟装逼,逼格+10,布局能力评价提升。】
远在牢中的范隐,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,不由得笑出声来。
陈密探接过那两样东西,眼中精光一闪。他不是蠢人,瞬间就明白了范隐的计划——利用探监的机会,将这些东西带出,再由范明在暗中监视,用“天蚕丝”将“追魂香”发射到运盐的马车或人员身上,然后……
“然后,你们的人,就可以循着气味,找到老鼠的巢穴。”范明补充道。
陈密探沉默了。
这个计划简单、粗暴,却又精准到了极点。它绕开了所有复杂的潜入和跟踪,直指核心。更可怕的是,想出这个计划的人,此刻正身陷囹圄,仅凭外界泄露的只言片语和超凡的洞察力,就构建出了完整的行动方案。
“好,好一个范隐!”陈密探一掌拍在桌上,眼中满是赞叹,“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,更有雷霆万钧之胆!我便信他一次!”
他看向身后的四海商行总管事:“老钱,动用我们所有的暗桩,配合范明小兄弟。另外,去一趟城西,拜会一下刘乡绅。就说,故人来访,请他喝杯茶。”
刘乡绅,望海城曾经的大户,因不愿与县丞同流合污,几年来被黑鲨帮和官府联手打压,家道中落,积怨已深。他是扳倒县丞,最重要的一块人证拼图。
……
子时,夜色如墨。
望海城的码头像一只沉睡的巨兽,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。
范明像一只灵猫,潜伏在距离县衙后巷不远处的一座阁楼阴影里。他的心跳得像战鼓,但握着那卷特级鱼线的手,却稳如磐石。
“吱呀——”
后巷的木门被推开,几辆蒙着厚厚油布的板车,在十几个精壮汉子的护送下,悄无声-息地滑入黑暗。
就是现在!
范明看准时机,手指轻弹,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前端,系着一个沾满荧光粉末的小小布包,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地挂在最后一辆板车的车轴上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哥哥嘱咐过,最危险的任务已经完成,接下来,是猎人的时间。
他转身,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小巷中。
而在他离开后不久,几个穿着短打扮,看似码头工人的身影,从不同的阴影角落里走了出来。其中一人俯下身,在板车经过的地面上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土,凑到鼻尖闻了闻,随即眼中一亮,对着同伴做了一个手势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陈密探的亲自调度下,以那辆板车为中心,迅速张开。
半个时辰后,消息传回四海商行。
“大人,找到了!就在码头东侧,一处废弃的旧船坞里,外面有黑鲨帮的人把守!”
与此同时,一位面容清癯、眼神中带着悲愤的老者,在总管事的陪同下,走进了书房。正是刘乡绅。
“陈大人!”刘乡绅一见到陈密探,便激动地跪倒在地,“草民刘季,叩见钦差大人!那贪官污吏,鱼肉乡里,强占我良田,逼死我佃户……草民这里有他数年来勾结水匪,倒卖官盐的全部账目!请大人为我望海城百姓做主啊!”
人证、物证、赃物地点,齐了!
陈密探扶起刘乡绅,眼中杀机毕现。他走到范明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你哥哥不仅救了他自己,也救了这满城的百姓。回去告诉你奶奶,天,就要亮了。”
他转身,抽出腰间佩剑,剑锋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光。
门外,数十名早已换上黑色劲装,杀气腾腾的巡海卫士,悄然集结。
“目标,东船坞,封锁仓库,人赃并获!”
“目标,县衙,拘捕县丞并所有涉案人员!”
“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。
范明站在一旁,看着这雷厉风行的一幕,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。他想起哥哥在牢中那平静而自信的眼神,心中涌起无限的崇拜与骄傲。
陈密探手持巡海使令牌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,对范明,也像是对自己说道:
“今夜,我们让望海城,换个天!”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之时。
城北,黑鲨帮总舵。
满脸横肉的“黑鲨”猛地从酒桌上站起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。
“不对劲!”他烦躁地来回踱步,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,“今晚的风里,有股铁锈味儿……太他妈安静了!”
旁边一个心腹凑上来:“大哥,县丞那边刚传来消息,说一切顺利,今晚这批货一走,我们这个月就……”
“闭嘴!”黑鲨粗暴地打断他,眼神中闪烁着野兽般的警惕与凶狠,“老子信我自己的直觉,不信那个蠢货县丞!他迟早要被人玩死!”
他思索片刻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。
“传令下去!召集所有最能打的弟兄,带上家伙,跟我走!别去码头,也别去县衙!”
“那……大哥,我们去哪?”
黑鲨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容,他舔了舔嘴唇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去……大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