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牢之内,曾经的喧嚣归于死寂。
范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目微闭,仿佛睡着了。但在他的脑海里,一本无形的书籍正被一页页飞速翻过——那是系统某次签到奖励的【大楚律法概要·精注版】。
“扰乱市价”,此条律法赫然在列。但旁边的精细注解写得清清楚楚:此罪需有“囤积居奇,串通垄断,致使民生凋敝”之后果,方可定论。仅凭“物价新奇”,远不足以入罪下狱。
县丞,在程序上,错了。错得离谱。
范隐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。这便是信息差。在这个时代,律法被官僚阶级所垄断,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。可惜,他遇到了一个拥有整个现代文明知识库作为后盾的“漏洞”。
【腹诽:原来最大的金手指,不是那些道具,而是领先一千年的思维模式和知识体系。我一直在用未来的武器,玩这个时代的游戏。】
这个念头让他豁然开朗。他不再仅仅把系统看作是一个提供应急道具的百宝箱,而是一个能让他撬动整个世界的支点。
“哎,听说了吗?李头儿他们几个,现在看到茅房都腿软。”一个狱卒压低声音和同伴交头接耳。
“谁说不是呢!你说那小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?”
“管他什么妖法,反正县丞大人说了,过两天就找个由头,在牢里‘病死’……”
声音虽小,却一字不落地传入范隐耳中。他心中毫无波澜,反而从这些闲聊中捕捉到了另一条更重要的信息。这些狱卒为了巴结牢头,曾偷偷用官府查抄的“官盐”去换酒喝,还抱怨说“最近县丞大人自己出货出得勤,搞得我们都不好拿了”。
倒卖官盐!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照亮了范隐脑中的所有迷雾,将县丞、黑鲨帮、以及那背后若隐若现的利益链条,彻底串联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。
【叮!每日签到成功!获得奖励:特级鱼线*一捆。】
范隐的眼睛缓缓睁开,看着脑海中那捆晶莹剔透、细若游丝的鱼线,一抹深邃的笑意在他眼底漾开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而他的“东风”,此刻正握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站在决定命运的门前。
……
四海商行。
望海城最气派的建筑,没有之一。朱红色的三层楼阁,飞檐斗拱,门口车水马龙,来往皆是绫罗绸缎的富商大贾。
范明站在门口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那张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纸条,迈步走了进去。
“这位小哥,是来购物还是出货?”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我……我找你们管事。”范明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见他衣着普通,神情紧张,笑容淡了几分:“我们管事正忙,您有什么事,和我说也是一样。”
范明不再废话,记着哥哥“什么都不要说”的嘱咐,直接将那张画着奇特旗帜图案的纸条,摊开在了伙计面前。
伙计的眼神扫过纸条,起初是漫不经心,下一秒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!那副热情而职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复杂神情。
他猛地抬头,再看范明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“贵……贵客!请,请随我来!”伙计的声音都在发颤,他躬下身,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范明心中巨震,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,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跟着伙计穿过喧闹的前堂,绕过几道回廊,来到一处极为雅致幽静的后院。
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衫,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院中。他便是四海商行的总管事。
伙计快步上前,在那位总管事耳边低语了几句,并将纸条递了过去。
总管事接过纸条,只看了一眼,他的手便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。他挥退了伙计,快步走到范明面前,仔仔细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沉声问道:“敢问阁下,此物从何而来?”
范明心脏狂跳,但他死死记着哥哥的话,只是摇了摇头,一言不发。
总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他不再追问,而是做出了一个让范明更加意外的举动。他对着范明,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“请贵客随我来,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。”
主人?
范明脑中一片混乱,只能机械地跟着总管事,走进了一间书房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,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那背影,有些熟悉。
“主人,贵客到了。”总管事恭敬地说道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范明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嘴巴不自觉地张大,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陈……陈掌柜?!”
眼前的男人,赫然便是那位出手阔绰,对他兄弟二人赞誉有加,却又突然消失不见的富商“陈掌柜”!
只是,此刻的他,脸上再没有那种和气的商人笑容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身上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锋芒,与之前那个儒雅的富商判若两人。
“我们又见面了,范明小兄弟。”陈掌柜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指了指范明手中的纸条,“此乃我大楚皇城司下辖‘巡海卫’的‘踏浪’密信。见此信如见巡海使。说吧,你哥哥让你来,所为何事?”
皇城司!巡海卫!
这几个字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范明的心上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和哥哥卷入的,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官商勾结,而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案!陈掌柜的真实身份,竟是朝廷的密探!
范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将哥哥入狱的经过,以及奶奶病倒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。
陈密探静静地听着,脸上波澜不惊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范隐……范隐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,“好一个范隐!我本以为,他只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没想到,却是一柄早已开锋的利剑。他让县丞把他抓进去,不是走投无路,而是以自身为饵,将计就计!”
陈密探走到范明面前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:“你哥哥让你来,绝不只是为了求救这么简单。他除了让你带这个信物,还说了什么?”
范明看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大人物,脑海中回响起哥哥在牢中那句低沉而有力的话语。他挺直了胸膛,心中的所有恐惧和无助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与豪情。
他看着陈密探,一字一顿,清晰地复述道:
“我哥说,大鱼,要上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