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和我分开了。”潇凌说。
“什么时候,在哪分开的?”枫铭眸色通红,他觉得自己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了,他实在是无法克制,“啊?”
可他越是焦急,枫潇凌越是面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来,嗫嚅着唇,手指冰凉,浑身微微颤抖,好像快要哭出来了。
“在枫叶谷湖边,南次二山和大泽交际的祭神台,他们向东边去了。”说话的是归月,他依旧态度冰冷,语气冷静,全无枫铭的疯狂失态,“我只救下了潇凌一个,你现在从迷惘之境去不知还来不来得及。”
枫铭抬头挺别扭地看了他一眼,说不出是什么意味,他还记着那枚铜钱的事,大概是觉得受了他的帮助而感到屈辱和不屑,‘腾’地站起身,嘴硬道:“我没问你。”
“知道,”归月负手淡然道,“我也不是为了帮你。”
枫铭瞪了他一眼,说:“道士虚伪。”
归月眉梢一扬,道:“术士疯癫。”
见他遁身走了,微微别过脸,用小枫听不见的声音腹诽道,“总算打发走了......”
看到潇凌正用探寻的眼神看着他,归月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:“咱们也走吧,潇凌。”
“嗯。”枫潇凌点了点头,“师尊。”
“下次见到他,不要理会。”归月摇了摇头,道,“这个人,离经叛道,无礼得很。”
“嗯,师尊,记住了。那我还能再见到哥哥吗?”潇凌忧心忡忡地问。
“也许吧,”归月道,“毕竟这位云中君的名号,也算名副其实。”他抬头望了望天,云翳已经散去,金黄的夕阳和紫红色的云霞灿烂地挂满了整个天际,他耐心地向潇凌解释道,“别担心,云中君不会让他有事的,不过能不能再见得到,可要靠缘分天定。这份思念,他会感应到的。”
枫潇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微笑起来,他一向对师尊的话深信不疑。
归月继续牵着他的手,向前走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。
枫铭离了他们,紧随那几人的气息追过去,来到一个僻静所在,天已经黑透了,他在周围绕了一圈,瞧见结界严丝合缝,连只苍蝇都进不去,又寻不清云逸清的方位,便等了等。且说这日,已是临近祭祀,所有相关人员都遵从非必要不离开的原则被调到了总部汇报,最后的校对工作正在紧张进行,阿银加了个班,出来时已是三更子正上,月黑风高,走过一条拐角巷,阴暗处忽然有人唤他‘阿银。’哥哥去世后,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小名了,阿银扭头一看,原来是云中君,正冲他招手呢,示意他过去。
“云中君,你怎么来了?”
阿银的表情不太自然,他虽没亲眼见着,对那两回枫铭大闹的事也有所耳闻,也是不巧赶上了,阿银还生怕上回在雾隐城遇见他的事被人拎出来,那他的编制可就不保了,战战兢兢好几天。
不过很快他的担心就消除了,因为不久枫铭就因为擅闯门禁,出言不逊,行为乖张,正给上面抓来树立了个反面祸根典型。
从言行举止品行如何,到过去娘胎里的个人黑历史。添油加醋。
近到私下违纪,擅自行动,远到考试作弊,顶撞老师,延迟毕业,大到恩将仇报,出言谋逆,小到不勤剪指甲的细节,连日都拿出来鞭尸了一百回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他,阿银心里觉得不妙,半信半疑才走到跟前,枫铭嘿嘿一笑,抬手在他肩上一拍,他只觉得浑身一麻,动弹不得了。
“你......”阿银一惊,原来他手里夹了一张符。
“别紧张,哥哥是好人。我只是问你两句话。你要,如实回答。”枫铭嘿嘿一笑,试图营造一种温和氛围,一边职业性地勒着脖子把他拖到背光处,靠在墙上摆正,上下一扫,又替他抻了抻皱了的衣角,说,“我问你,有没有血祭生魂这回事,时间地点。”
“狗哥,是,是你要送他来的,和阴阳家长老,有什么关系?”阿银面色煞白说,“我,我不知道啊......”
“我送他来不是让他送死的。”枫铭低喝道,他确定阿银对此知情,“说!璧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阿银哭丧着脸道。
“说--实--话--”枫铭恶狠狠的盯着他,慢条斯理,一字一顿贴着他的左耳低语道,一口气慢慢吐出,他分明还能感应到云逸清的残魂气息,左臂撑着墙,一手随意地搭在他肩头上,“在我面前说谎,可不是好孩子哦。”
“你,你怎么确定我会听你的?”阿银冷道,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变态凶手在杀人前的冷静,在原则性问题上,阿银坚定得固执。
“我,不确定。”月光下,枫铭一双清冷镇静的红眼睛在黑暗中流动,忽明忽暗,映出奇异的光芒,他的右臂往下压了压,阿银动弹不得,“我唯一确定的一件事,就是只要你知道,我自有办法教你说出来。”
他低头漫不经心的把弄着那柄雕刻精致的蛇尾解腕尖刀,刀身在夜色里泛着盈盈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