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铭仰躺在地上,发丝贴在脸上,脸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,通宵宿醉后的眼睛给雨水蛰得生疼,通红,疲惫,看甚么都朦朦胧胧的,心里特别想哭,又特别想吐。
他迷茫地眯着眼睛,并不去看归月,好像在看天,又好像在想事情,天色已经不再阴暗了,而是苍白的可怕,映着他病态的形容,他的身骨好像刚挨了一顿狠打,又被拆了一顿般酸痛。
如果可以,他完全可以纵容自己躺在这里一天不动弹,但是他没有,他只多躺了一秒。雨势未减,他喘了一口气,心想:好吧,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。
于是枫铭转身,在归月有可能反悔之前,连滚带爬,攥紧那枚铜钱,一瘸一拐,逃也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他确实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那枚钱,可他也绝不希望是这个人给的,即便那个人的言行中并没有透出任何看轻他的意思,但他还是不自在,或许,连他自己,也觉得不配。
好吧,他和那些人,不一样。枫铭想着,不太情愿地承认了,心里好像说不出地好受了一点。枫铭叹了一口气,他知道了,这个人不是虚伪,而是他自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。
雨势渐小,四周很安静,只有雨珠嘈嘈切切地敲击着石板和房檐,溅起水花的声音,隔着茫茫雨幕,枫铭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除了小枫还在为他的冰淇淋闷闷不乐。
余下两人都站在那里,望着路尽头苍白的天色出神,谁也不说话,小枫抬头看了一眼师尊,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,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看,远方什么也没有,也许是他身高不够,小枫想,他永远猜不透师尊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在想什么,又不肯问,于是只好跟着他们站了一会。
良久,雨稍住。
“这个人,可算打发走了。”素魄好像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得,”玄幽拍手道,“我今儿破了财还倒贴瓶水。”
“请你喝茶。”归月说。
几人于是在道旁茶棚小坐,玄幽逗他饮茶,小枫心里嫌苦不肯,却还是很有礼貌的道了谢,只喝清水,玄幽一脸可惜道:“你不懂。”
于是二人细细的品了一道青茶。此地盛产乌龙青茶,但此时顺应时节却应饮绿茶,于是泡一壶龙井,茶叶浮沉,浅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荡开,入口清凉醇香。
“如何?”玄幽问。
“甚好。”归月淡然道。
“我还以为你瞧不上路边的寻常茶水呢。”玄幽说。
“喝惯了乌龙,偶尔饮龙井也不错。”归月眸色清明,道,“修身养性,保持干净即可,只要意境到了,贵贱又何如?”
“哟,”玄幽说,“不爱饮少辄醉的桂花酿了?”
“戒了。”归月说,“小枫不爱我喝。”
“师尊师尊,”小枫把冰糕托起来一嗅,露出六齿微笑,问,“我可以吃了它吗?”
素魄神色风雨不动,冷淡道:“不可以,天凉了。”
小枫有点失望,正好玄幽说,“给我尝一口。”小枫就递给了他。
“我好像明白,云中君为什么叫云中君了。”小枫说。
风休雨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青草泥土香,三人继续前行。归山脚下道别,小枫走不动了,于是师尊便携了他御剑而行。
二人归去不提。
却说枫铭回去后便真的找来玄幽,表明心志,果真禁了这六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