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岁末大宴,既是门阀论功行赏、犒劳臣属、安抚豪强的年终盛会,亦是收拢人心、昭示立场、连通各方势力的重要官宴。
今年独孤阀决意公开立场、入局争霸,宴席置办得格外隆重,各方权贵要员皆受邀赴会。
天刚破晓,阀主府朱漆大门便已然敞开。
府内青石地砖清扫干净,无半分积雪,道路两侧整齐伫立著黑衣银甲的仪仗甲士,身姿挺拔、气势凛然。
府外车马连绵不绝,高头骏马配鎏金鞍鞯,华贵马车垂著厚重绒帘。
往来宾客冠盖如云、名流接踵,衣袂翻飞间,环佩叮咚之声不绝于耳。
独孤嫡系家臣、属地文武官吏、地方豪强士绅、往来巨贾商旅,尽数齐聚于此。
锦衣狐裘、貂绒华服,满目皆是华贵衣饰。
陇右本就盛行佛道之风,独孤阀世代礼敬方外之人,常年布施香火、供养寺观,故而境内佛门大德、道家高人亦悉数赴宴。
普惠寺住持了然大师于路口便下了车,率领一众亲随弟子缓步前行。
大师是出家人,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安逸奢享。
大师的衣服质料也简单,出家人嘛,禁用绫罗锦绮等华奢织物的。
因此,大师只披了一件细密如丝、柔软胜绵的劫贝袈裟,不贵,一匹料子,也就抵得上三五匹上品丝绢。
他面如满月,眉眼慈悲,颈间挂著一串平平无奇的血色蜜蜡佛珠,颗颗圆润通透。
在他身后是十八名随从弟子,统一身著精细羊毛织就的灰色钦婆罗僧袍,青金石的佛珠、鎏金锡杖、素白拂尘,尽显方外之人的清仪。
了然一行人抵达阀主府时,栖云庵的比丘尼们也恰好到场。
住持清慧女尼年不过三旬,一身野蚕绵织造的袈裟,袈裟扣是墨玉的,色泽纯黑如墨。
她身后六名女尼皆以素纱遮面,露在外的眼眸清亮灵动,一眼便知容貌清丽绝尘。
众比丘手中各持白玉净瓶、莲灯、素幅、经卷等佛门法器,宝相庄严、仪态端庄。
栖云庵坐拥千亩良田,香火鼎盛,富庶程度不输世家望族。
此番出行,她们已然是极尽朴素,朴素之极了。
门口,清慧与了然相见,一见同道,清慧大师与了然大师各自欣喜,上前寒暄几句,这才互相礼让一番,然后两位大师便被独孤府的知客恭恭敬敬迎了进去。
阀主府静谧书房内,一缕青烟袅袅升腾,檀香绵长。
独孤望身著暗紫色锦袍,两鬓微染霜白,安坐于木椅之上,悠然品茶。
族老独孤瞻端坐身侧,神色肃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