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以自身所为举例。」
杨灿抬手按在胸口,语气恳切:「我改良了水车,百姓才得灌溉之利;我革新了耕犁,农人方减耕作之苦。
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,难道是靠诵读儒家经典便能得来的吗?
若一味重儒轻百家,让儒家成为唯一的晋身之阶,那后果便是:
农人弃耕去读书,工匠废技去应考,医者藏药、武者从文,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去钻营儒术。
到那时,所谓的治世大兴」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!」
王南阳身子一震,目光与李有才身旁的潘小晚陡然一碰,这两个巫门弟子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兴奋之色。
然而,这种兴奋只持续了片刻,便又黯淡了下去。
杨灿所说的「医」,定然是指以阴阳五行理论为本的正医,绝非他们这种以剖查肌理、探究脏腑,被世人骂作「妖术」的巫医。
潘小晚垂下双眸,端起茶盏掩饰著眼中的失落。王南阳也缓缓低下头,方才挺直的肩背又垮了下去。
杨灿全然没留意这两人的情绪起伏,话音陡然一提,字字如刀。
「至于说要让儒家一枝独秀」,说这种话的人是何等人啊?那根本就是儒家的叛徒!」
堂内瞬间落针可闻。这论断太过惊世骇俗,连一直沉稳静坐的崔临照都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杨灿要的就是这份震撼,他要给日后与儒家辩驳的人,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刀!
一把由儒家自己「和而不同」的初心磨就的刀。
「昔年百家争鸣,才有了思想勃发的黄金盛世。」
他向前一步,声音朗朗如洪钟:「儒家本就讲君子和而不同」,如今却要让诸子百家俯首称臣,这难道不是违背了宣尼公的初心?」
「宣尼公」就是孔子,当时的文书、讲学中,都是尊称他为「宣尼」。
尼取自他的字,宣则是宣扬教化、广布仁德。
此时孔子尚非后世那般「圣不可言」的存在,官方虽认可他宣扬教化的功绩,却未将其捧为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加之陇上儒家势力本就弱于中原,杨灿这席话虽狂,却也无人能以「亵渎圣贤」斥之。
「墨家的工匠之术、法家的治世之规、道家的养生之道————」
杨灿抬手一一数来,忽然想起自己那一身吃了一颗药、泡了一个澡,就莫名而来的神力,杨灿便又著重提了一下巫门。
「乃至巫门的奇方异术,哪一家没有安邦济民的真本事?
诸子学说各有千秋,取其精华、弃其糟粕,加以改进发展,皆是治国良策!」
「巫门————安邦济民?」面瘫脸的王南阳陡然瞪大了双眼,素来淡漠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态之色。
他没有把我巫门视为妖邪,他说我巫门有奇方异术,可以安邦济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