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小晚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,哪怕是知道了杨灿是墨门中人,她没有当初那么多的顾虑,想要接近杨灿时,她还是非常担心。
她担心杨灿也对巫门抱有严重偏见,一旦知道她是巫门弟子,便把她视为妖女、邪魅。可如今————
潘小晚眼睛一热,连忙举袖角掩住,生怕被人瞧见。
「一枝独秀不是春,百花齐放春满园呐诸位!」杨灿把袍袖一展,锦袍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,宛若蝶翼轻舒。
又是小秀了一把,小帅了一下。
此时恰是二月下旬,水榭外的园林里,几株早樱已缀满粉白花瓣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,铺得青石小径如覆香雪。
沿水而栽的垂柳抽了嫩黄丝绦,垂在碧波里,引得锦鲤穿游其间,搅碎满池春光。
墙根下的迎春开得热烈,明黄的花穗一串串垂著,与不远处几株初绽的海棠相映,红的艳、黄的亮,连空气里都浮著清甜的花香,一派生机盎然。
「一枝独秀不是春,百花齐放春满园————」
众人触景生情,咀嚼著杨灿信口而来的这句话,只觉寓意深远。
其实这是明清时候的一句谚语,既不对仗、也不押韵,属于格言对偶,而非格律诗句C
但是,这个时代的七言诗,本也还没有后世严苛的格律标准,不需要那么讲究对仗,对仗只是加分项,而非必须项。
众人只当是杨灿随口吟出的警句,反倒觉得这「不工整」中藏著大道理,比那些雕琢堆砌的诗句更有分量。
「一枝独秀」、「百花齐放」,寓意无穷呀。
「哼,巧言令色!」李凌霄的冷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静。
他指著杨灿,语气不屑:「老夫知晓你造了杨公型、杨公水车,可也不必躺在这点功劳簿上自卖自夸,凭这两样东西,就能谈利民安天下了?
」
「它自然能利民。」
杨灿不慌不忙地接话:「但要安天下,单靠农器改良远远不够。所以我才说一枝独秀不是春,百花齐放春满园」呐!
所以才需要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,要聚百家之力、集万民之智啊!」
杨灿转头面向众人,指著李凌霄,笑容坦荡:「诸位请看,李公这是承认我的说法了,他也被我说服了。」
众人听了,唇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。
他是这么个意思吗?
人家明明是驳斥你,怎么就成了「认可」你了?
你————你要不要脸呐!
水榭里,崔临照望著自己心中「怀瑾握瑜」的少年才俊,竟露出这般赖皮模样,再也忍不住「噗嗤」笑出了声。
她忙抬手掩住唇,因为片刻的失态,嫩颊上瞬间染上红霞,连忙正襟危坐装作无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