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上堂的,是城主府控制上邽城及周围地区的最基层官吏,里正。
这些管著一村一乡的小吏,既当「官」又种地,皮肤黝黑得像浸过桐油,神情比堂上官员更肃穆几分。
杨灿的神情明显地柔和下来,温声道:「诸位半夜动身赶来,辛苦了。」
杨灿对这些半夜出发,赶来排衙的里正们慰勉了一番,这才让他们去左右第二排、第三排椅上就坐。
茶水和点心,已经被细心的青梅安排好了,就摆在他们身旁的几案上。
待所有人归位,杨灿缓缓扫视全场,声量提了提:「诸位,自今日起,本督就正式开衙理事,治理一方了。
本督初到上邽,不敢轻言革新,唯念民生」二字。
赋税当清,盗匪当除,田亩当实,此三者,便是本督接掌上邽之后的要务。」
这些都是老生常谈,但是所有人都听得认真,他们想知道,这位新城主,到底有没有什么新章程。
杨灿一边说,目光一边巡视全场,目光与屈侯碰上时,屈侯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,急忙移开了目光。
杨灿勾了勾唇角,继续讲他的施政章程。
可他越说越空泛,从「民为邦本」扯到「天道酬勤」。
长篇大论、天马行空的,全是空洞无物的废话,只听得众人眼皮渐渐发沉。
杨灿说的口干,这番讲演稿总算是说完了,这才欣然一笑,拱手道:「愿与诸君共勉。」
一听这话,满堂人才猛地回神,可他娘的说完了。
「城督高见!」
「新政利民!新政利民呐!」
「我等必尽心竭力,辅佐城主!」
奉承声此起彼伏,何知一的声音最响,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,仿佛前几日闭门不出的不是他。
这些人早已将场面话练得炉火纯青,在他们看来,今日大排衙按惯例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,热热闹闹敷衍完,便可散衙去也。
「好啦,大家坐,坐!」
杨灿满面春风地按了按双手,让站起来恭维的众人落座。
「今日是首次坐堂,诸位若有政务,可尽管呈上。」
杨灿话音刚落,底下众人便都松了口气。
新官头一天坐衙,能有什么政务公事?
后排几个里正已经在悄悄交换眼神了,显然是在商量一会几去哪处馆子吃碗热汤面。
他们天不亮就从城外赶来,此刻早已饥肠辘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