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宅搬家的动静闹得正酣,箱笼碰撞声、仆役吆喝声此起彼伏,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客房之外。
赵楚生埋首于案前,狼毫笔在纸上疾走如飞,根本不为外物所动。
这位钜子哥,做什么事都带著股「一根筋」的执拗,专注且专一。
此刻他正在写信,他要把他还能联系得上的、散落各地的秦墨门人,尽数召至天水。
这几日与杨灿相处下来,他心中的念头愈发笃定:
杨灿才是他秦墨的未来!
至少比他这个不称职的钜子,更能让秦墨学派在乱世中扎下根来。
他得赶在秦地墨者从他手中彻底散架之前,把人尽可能地聚集回来。
他知道杨家人启程在即,可这不是还没走呢么?
他早日发出一封信,就有可能多联系上一个同门。
这位钜子哥,此时心里颇有种只争朝夕的急切。
隔壁客房里的气氛,却与这边的紧迫感截然不同。
罗湄儿一身月白劲装,腰间束著墨色鸾鸟纹腰带,分明是一副要远行的打扮。
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,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:「先前在江南,我听了些风言风语,只当你是————,便揣著一肚子火气赶了来。」
她的声音顿了顿,语气更柔软了些:「如今真相大白,我是受人牵累,而你————
比我还惨,这桩事,便就此揭过吧。」
说罢,罗湄儿浅浅一笑,梨涡隐现:「前两日我偶感风寒,多亏你派人悉心照料,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
如今你举家迁去上邽赴任,我先贺你高升。至于我,也该回江南去了。
杨灿的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腰间的革带,紧张地道:「罗、罗姑娘,你何必这么急呢?
不如————在我府中再多住几日?」
看他这副窘迫得话都要说不利索的纯情模样,罗湄儿「噗嗤」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,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:「你都要举家搬去赴任了,我一个外客还巴巴地跟著,生怕不被人家笑话么?」
「不是不是!我不是这个意思!」
杨灿慌忙摆手,硬憋了憋,脸终于成功地憋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