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桩桩,一件件,全是绝密。
若望的镇定终于崩溃了,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铁链哗啦作响:“不可能……这些……这些你们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陆松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“传教士”,“你以为圣殿会在东方经营几十年,就你们有暗桩?锦衣卫外卫在欧洲、在奥斯曼、在印度……也有眼睛。你们那点勾当,忠武王在世时,就查得七七八八了。只不过王爷想等你们把狐狸尾巴全露出来,再一网打尽。”
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。
若望瘫倒在地,眼神涣散,嘴里开始用拉丁语喃喃自语,像是在祷告,又像是在诅咒。
“说吧。”朱常洛重新坐下,“你们圣殿会,到底想干什么?”
若望抬起头,蓝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疯狂。
“我们要建立上帝的国度……在东方。”他嘶哑着说,“大明太大了,太强了,不信上帝,不守教规……这是异端,是必须净化的土地。经济控制只是第一步,等我们掌握了银行、铁路、电报……就能操纵这个国家的命脉。然后扶持听话的傀儡,让亿万东方人皈依天主……如果你们不皈依……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:“那就用瘟疫,用战争,用一切手段……净化。”
监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连见多识广的徐光启都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知道这些红毛鬼不是什么好鸟,可没想到……野心这么大,手段这么毒。
陆松使了个眼色,两个书吏开始记录。若望像是豁出去了,一桩桩、一件件,把圣殿会在东方几十年的布局全吐了出来:如何渗透科举体系、如何收买官员、如何制造瘟疫(说到通州石棺时,连赵承业都瞪大了眼)、如何计划在控制经济后发动政变……
供词足足记了三个时辰,上百页纸。
天快亮时,若望终于说完了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,瘫在地上如一滩烂泥。
朱常洛翻看着那些供词,一页页,越看脸色越沉。
最后,他合上册子,闭上眼睛,良久。
监房里只有火苗噼啪声,还有几个犯人粗重的喘息。
少年天子睁开眼,目光扫过钱广进、赵承业、若望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该杀。”
不是“斩”,不是“诛”,是“该杀”。
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狠劲,也带着帝王应有的决断。
钱广进直接尿了裤子,骚臭味在监房里弥漫开来。赵承业两眼一翻,晕死过去。若望则疯狂大笑,用拉丁语喊着什么“上帝不会饶恕你们”之类的疯话。
“押下去。”朱常洛起身,“三日后,午门,公开行刑。凡涉案官员、商人,一律从严惩处。”
“臣遵旨!”陆松躬身。
朱常洛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看向徐光启:“徐先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这些供词……”少年天子顿了顿,“抄录一份,送到泰山。让忠武王……也看看。”
徐光启眼眶一热:“是。”
走出诏狱时,天已蒙蒙亮。雪停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朱常洛站在雪地里,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。这一夜的审讯,让他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十岁。那些阴谋,那些背叛,那些触目惊心的供词……原来这江山,看似太平,底下竟藏着这么多蛀虫,这么多饿狼。
“皇上,回宫吗?”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。
朱常洛摇摇头,望向东南方向。
泰山……忠武王……
他忽然想起腊月廿三那夜,自己掌心金斑发烫时,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画面:泰山之巅,金门之前,那个挺拔的身影回过头,对他笑了笑,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三个字。
是什么来着?
少年天子皱眉苦思。好像是……
“莫怕,我在。”
对,就是这三个字。
朱常洛忽然笑了,笑容里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。他转身,大步朝乾清宫走去,玄色大氅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坚定的痕迹。
有忠武王在,有徐先生、陆指挥使这些忠臣在,有大明万千将士在……
这江山,垮不了。
三日后,腊月三十,午门刑场。
钱广进、赵承业、若望等十七名主犯被押赴刑场,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。可就在午时三刻,刽子手鬼头刀即将落下之际,异变突生!
若望忽然挣脱枷锁(不知用了什么法子),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十字架,高举向天,用拉丁语嘶声狂喊:
“以我之血,唤主降临!金雀涅槃,就在今朝!”
话音未落,十字架爆发刺目金光!几乎同时,泰山方向传来沉闷巨响,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,与午门上空的十字架金光遥相呼应!
更骇人的是,刑场周围上万围观百姓中,竟有数百人突然臂现金色雀斑,眼神空洞,齐刷刷跪倒在地,朝泰山方向叩拜!
陆松脸色剧变,猛然想起若望供词中最后那句被记录官匆忙记下、当时谁也没在意的拉丁文咒语——
“当七雀归位,血祭完成,天门自开,真神降世!”
难道……这公开行刑,本身就是圣殿会计划中的最后一环“血祭”?
而那“真神”……又要降临在何处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