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斐迪南皇帝需要我们的支持,需要钱,需要士兵。”
“如果这时候再树敌东方……诸位觉得,我们有几条战线可以同时开?”
满厅寂静。
教皇拿起苏惟瑾的回信,又看了看旁边另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——那是潜伏在维也纳的教士发回的,详细记录了“圣殿遗产会”如何伪造文件、贿赂官员、煽动战争的证据。
“派特使去大明,”教皇最终道,“表面上是回应他们的声明,实际上是……探探虚实。”
“若大明真无意西顾,我们就先集中力量,解决家里的事。”
二月初十,北京鸿胪寺。
教廷特使安东尼奥·法尔内塞是个五十来岁的意大利人,鹰钩鼻,深眼窝,一身猩红教袍绣满金线,走起路来像只开屏的孔雀。
他带了十二个随从,抬着三口大箱子——说是“教皇赠予大明皇帝的礼物”,实则是想显摆教廷的财力。
鸿胪寺卿李春芳(嘉靖二十六年的老进士,以古板著称)在正厅接待。
按规矩,外国使臣见驾前得先学礼仪,可这位法尔内塞特使鼻孔朝天,张嘴就是:“吾乃教皇陛下全权代表,尔等异教国度,当以最高礼节相迎!”
李春芳脸一沉:“特使阁下,大明乃天朝上国,礼仪自有法度。”
“若阁下不愿学,那就请回。”
法尔内塞一愣——他在日本、印度那些地方,哪次不是被当祖宗供着?
没想到在大明碰了钉子。
正僵着,外头一声唱喏:“摄政王驾到——”
苏惟瑾一身靛蓝蟠龙常服,腰系玉带,踱步进来。
他没看法尔内塞,先对李春芳点点头:“李寺卿辛苦了。”
法尔内塞盯着苏惟瑾,心里犯嘀咕——这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?
看着也就四十出头,相貌平平,可那双眼睛……深得让人发毛。
“特使远来辛苦。”苏惟瑾在主位坐下,端起茶盏,“教皇陛下安好?”
法尔内塞挺直腰板:“教皇陛下万安。”
“此次奉诏而来,是为澄清一事:欧陆近日流传之‘大明-奥斯曼密约’,教廷甚为关切。”
“此约若真,乃是对基督世界的公然挑衅,教廷绝不能坐视。”
这话说得硬邦邦,李春芳脸色更难看了。
苏惟瑾却笑了,吹了吹茶沫:“密约?本王也听说了。”
“正好,今日当着特使的面,咱们把话说清楚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。
徐光启从侧厅走出,手里捧着一叠文书。
“特使请看,”徐光启用流利的拉丁语说道,“这是去岁至今,大明与奥斯曼苏丹往来的全部国书副本,共七封。”
“内容皆是互市通商、海盗联防等寻常事务,无一字涉及欧陆。”
他又取出另一份:“这是所谓‘密约’的抄本。”
“经格物大学纸张研究所鉴定,用纸是威尼斯‘康塔里尼工坊’去年新出的品种,墨水中掺有佛罗伦萨特有的矿物成分——全系欧陆所产。”
法尔内塞脸色微变。
“还有,”徐光启又翻开一册,“这是锦衣卫潜伏人员从维也纳‘圣殿遗产会’据点搜出的账目。”
“上面清楚记载:伪造密约花费白银三千两,贿赂印刷工匠五百两,散布谣言者每人五十两……”
“特使若不信,可亲自核对笔迹。”
一摞证据摆在面前,铁证如山。
法尔内塞额头冒汗,强辩道:“这、这或许是有人栽赃……”
“栽赃?”苏惟瑾放下茶盏,声音转冷,“那本王倒要问问:教廷不查真凶,反而遣使来质问大明——是觉得我大明好欺,还是教廷里有人和圣殿会沆瀣一气,想借刀杀人?”
这话太重了。
法尔内塞霍然起身:“摄政王!这是对教廷的污蔑!”
“是不是污蔑,你心里清楚。”苏惟瑾也站起身,走到法尔内塞面前,“回去告诉教皇:欧陆的仗,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,大明没兴趣。”
“但若有人想把这把火烧到东方,想拖大明下水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大明的火炮,射程够远,准头也不错。”
法尔内塞脸涨得像猪肝,可看看四周——鸿胪寺的侍卫手按刀柄,门外虎贲营的士兵甲胄森然。
这不是罗马,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。
最终,他咬牙躬身:“今日之言,在下必如实回禀。”
“送客。”苏惟瑾摆摆手。
法尔内塞灰溜溜走了,那三口大箱子原封不动抬了回去。
消息传开,京城官民拍手称快——红毛鬼想在咱们的地盘上耍横?
也不看看谁当家!
但苏惟瑾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