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正说着,陆松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:“王爷,苏州密报。”
苏惟瑾接过,只看一眼,眼神就冷了。
密报上说,赵铁柱在传习所学了半个月后,昨夜突然失踪。
家里留了张字条,说“去外地挣大钱”。
可锦衣卫查到,他失踪前曾与一个“金掌柜”接触过——正是之前买卖电报密文的那个掮客!
“还有,”陆松压低声音,“咱们的人在清理那堆砸烂的蒸汽机时,在一根断裂的曲轴内部……发现了金粉镶嵌的雀形图案。”
又是金雀!
苏惟瑾霍然起身。
砸机器、煽动工人、接触赵铁柱、在机器内部做手脚……金雀花会这次的目标,不是电报网,而是大明的“工业命脉”!
“传令,”他声音发寒,“一、所有新造蒸汽机,出厂前必须彻底检查,尤其内部构件;二、各地传习所,混入锦衣卫暗桩,监视有无可疑人员接触工匠;三、追查赵铁柱下落——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七月中,坏消息接踵而至。
先是南京机器局报告,新造的一批蒸汽机,有七台在试车时气缸爆裂,伤了三名工匠。
拆检发现,气缸内壁有细微的金色纹路——遇高温高压会变脆。
接着是天津港,一艘装载蒸汽机准备运往朝鲜的货船,在离港后船舱莫名起火,整船机器沉入海底。
水手回忆,起火前闻到了“檀香混着铁锈的怪味”。
最后是西山煤矿——那里试用新式蒸汽抽水机才十天,昨夜井下突然涌出金色雾气,吸入的矿工昏厥七人,醒来后胡言乱语,都说梦见“一只金雀在矿井里下蛋”。
苏惟瑾站在军机处那幅巨大的《大明工业布局图》前,手指从苏州划到南京,再到天津、西山。
一条清晰的线浮现出来:
金雀花会,正在系统性地破坏大明的工业化进程。
而且手段极其阴毒——不是明着对抗,而是从内部腐蚀:煽动工人对立、在机器里埋隐患、甚至用诡异的“金雾”制造恐慌。
“王爷,”徐光启忧心忡忡,“照这样下去,各地工坊谁还敢用新机器?工业化……怕是要停滞。”
苏惟瑾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格物大学最近,有没有失踪的教习或学子?特别是……参与过蒸汽机设计的。”
徐光启一愣,随即脸色大变:“有!机械所一个叫周墨的年轻助教,三日前告假回乡,至今未归。”
“他……他正是改良蒸汽机气缸结构的主要设计者之一!”
苏惟瑾闭上眼睛。
超频大脑将所有线索瞬间串联:
电报网被渗透,工业网被破坏,关键技术人才失踪……
金雀花会的目标,是全面瘫痪大明刚刚建立起来的“现代文明骨架”。
而他们用的武器,不是刀剑,是恐惧、猜疑、还有那种诡异的“金色力量”。
“找。”苏惟瑾睁开眼,寒光凛冽,“发动所有力量,找到赵铁柱、找到周墨、找到那个‘金掌柜’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让西山煤矿把那几个吸入金雾的矿工,秘密送到格物大学医学部。我要知道,那金雾到底是什么。”
窗外,七月的烈日炙烤着京城。
而一场无声的战争,正在这片古老土地的新生血管里,悄然蔓延。
七月廿三夜,格物大学医学部解剖室。
那七名矿工中的最后一人,在昏迷三日后突然暴毙。
尸体解剖时,所有在场者都惊呆了——死者心脏位置,竟长出了一簇细密的、金属质感金色绒毛!
绒毛在无影灯下微微颤动,仿佛有生命般!
几乎同时,西山煤矿急报:在发生金雾的矿井深处,矿工们挖到了一块巨大的、非金非玉的淡金色矿石,矿石表面天然形成的纹路……赫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图案!
而矿石周围三丈内的井壁,都渗出了那种诡异的金色绒毛!
苏惟瑾盯着送来的矿石样本,猛然想起编译馆失窃典籍中,那卷《金雀花:传说与秘术》的记载。
书中有一行拉丁文批注,他当时没看懂,现在却如冰水浇头:“金雀非花,乃矿脉之灵。以人躯为壤,可育‘金傀’。”
难道那些吸入金雾的矿工,正在被改造成……某种非人之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