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末的西山煤矿,被锦衣卫层层封锁。
矿井深处挖出的那块淡金色雀纹矿石,此刻摆在格物大学地质科的实验台上。
七八个老教授围着看,没人敢碰——矿工尸体心脏长出的金色绒毛还历历在目,谁知道这石头会不会也“活”过来?
苏惟瑾隔着琉璃罩观察那矿石。
纹路确实像雀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。
更诡异的是,矿石在无影灯照射下,表面会浮现一层极淡的金雾,与矿井中矿工吸入的如出一辙。
“王爷,”徐光启声音发紧,“按那本失窃典籍的说法,‘金雀非花,乃矿脉之灵’……难道这世间真有‘矿灵’这种东西?”
“有没有灵不知道,”苏惟瑾盯着矿石,“但它能要命是真的。”
正说着,陆松匆匆进来,脸色古怪:“王爷,光学所那边……出新鲜事了。”
八月初三,格物大学光学所。
院子外头排起了长龙,从门口一直甩到街角。
排队的有穿绸缎的商贾,有戴儒巾的生员,有挎菜篮的妇人,甚至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小乞丐。
个个伸长了脖子,往院里那间挂着黑布帘的屋子里瞧。
“听说没?那玩意儿能把人影‘刻’在铜板上!”
“吹牛吧?画画还得半天呢!”
“真真的!我二舅家隔壁的王胖子昨儿试了,铜板上真有个模糊人影儿,就是他本人!”
人群嗡嗡议论。
黑布帘掀开,出来个年轻学子,手里举着块巴掌大的铜板。
铜板表面泛着暗银色,上头果然有个模糊的人像轮廓——能看清五官,虽不如画像精细,可那份“真”劲儿,是画笔描不出来的。
“下一个!”
一个穿锦袍的胖子挤进去,满脸兴奋。
屋里摆着台古怪机器:木架子上架着个黄铜圆筒,前头嵌着玻璃镜片,后头是块可活动的镀银铜板。
负责操作的教习让胖子坐定别动,自己钻到黑布罩子里鼓捣了片刻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胖子紧张得直咽口水。
片刻后,教习取出铜板,放进药水盆里涮了涮。
再拿出来时,铜板上慢慢浮现出一张圆脸——正是胖子本人,连额头上那颗痦子都清晰可见。
“神了!神了!”
“这、这得多少银子?”
“头三天免费体验,往后一两银子一张。”教习笑道。
“这叫‘摄影术’,西洋传来的。”
“咱们光学所改良了药水,显影更快。”
胖子欢天喜地走了。
排队的人更激动了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九城。
接下来的几天,光学所门口天天爆满。
有全家老小一起来拍的,有书生拍了准备寄回乡里给爹娘看的,还有青楼姑娘结伴来尝鲜——这玩意儿比请画师便宜,画师画张像少说五两,还得坐半天不动。
问题也接踵而至。
八月初七,秦淮河畔“春芳楼”的头牌姑娘柳如是,正在房里对镜梳妆,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姑娘!不好了!您、您的‘照片’……满大街都是!”
柳如是一愣。
接过丫鬟递来的铜板一看,正是三日前她在光学所拍的那张——她穿着鹅黄襦裙,斜倚栏杆,巧笑嫣然。
可这铜板背面,竟印着“春芳楼柳如是倩影,一两一张,欲购从速”!
“谁、谁干的?!”
“街角‘宝光斋’的赵四!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姑娘的照片,翻印了卖呢!”
几乎同时,礼部一个姓孙的主事家里闹翻了天。
孙夫人拿着丈夫和某青楼女子的“合影”铜板——虽模糊,可两人并肩而立的姿态做不得假——哭得死去活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