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今苏州织染局,月产绸缎五万匹,每匹成本二两,售三两,月利五万两。”
“织工两千人,月支工钱三千五百两。”
“若全换新机,需蒸汽机百台,改良织机两千张。”
“月产绸缎可达十五万匹——因为织得快,且次品少。”
“每匹成本……”他算了算,“降至一两二钱。仍售三两,月利二十七万两。”
底下织工们听得晕乎乎,但“二十七万两”这个数,还是惊得他们张大嘴。
“可工人呢?”苏惟瑾继续,“看管机器需千人,维修机器需二百人,搬运原料、成品需三百人,质检、打包、销售再需五百人——合计两千人,一个不少。”
赵铁柱瞪眼:“可、可咱们只会织布,不会修机器啊!”
“所以官府出钱,送你们去学。”苏惟瑾在黑板上又写,“‘职业传习所’,免费教机修、质检、仓储。”
“学期三月,期间发半额工钱。”
“学成后,看管机器的月俸三两,修机器的四两,比你现在挣得多。”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有几个年轻织工眼睛亮了:“真、真能学?”
“不仅能学,还有‘失业救济金’。”苏惟瑾写下最后一条,“转岗过渡期,若暂时没活儿,每月发八百文,发三个月。”
“这钱从哪儿出?”他指了指黑板上的“二十七万两”,“从多赚的利润里出。”
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。
织工们交头接耳,脸上的怒色渐渐变成犹豫。
赵铁柱还不甘心:“可、可那些老把式,五十多了,咋学新东西?”
“五十多岁的老织工,眼力好、经验足,转去做质检——专门查布匹瑕疵,月俸二两五钱。”苏惟瑾看着他,“赵师傅,你今年四十出头,学机修正当年。”
“学成了,你就是技术工头,月俸五两——比你现在多一倍半。”
五两!
赵铁柱喉结滚动,咽了口唾沫。
旁边一个老织工颤巍巍举手:“王、王爷,俺手笨,学不会机器咋办?”
“那就去新建的‘包装工坊’。”苏惟瑾早有准备,“新机器织的布多了,得有人打捆、装箱、贴标。”
“这活儿轻省,坐着就能干,月俸一两二钱——虽比织布少些,可不累腰。”
这下连最顽固的老工人都动摇了。
苏惟瑾趁热打铁,朗声道:“本王今日立三条规矩:一、所有官办工坊,机器换人后,必须保留至少七成原工人,转岗安置;二、官府兴办‘职业传习所’,三十年内,凡因技术换代失业的工匠,皆可免费入学;三、设‘工匠互助金’,从工坊利润中抽百分之一存储,专用于抚恤、救济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铁柱:“赵师傅,这三条,够不够给你们活路?”
赵铁柱张了张嘴,半晌,忽然把手里铁锤往地上一扔,“噗通”跪下:“草民……草民糊涂!谢王爷给活路!”
他一跪,后面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“谢王爷!”
“咱们有救了!”
苏惟瑾弯腰扶起赵铁柱,顺手捡起那柄铁锤,递给旁边一个锦衣卫:“收好了。”
“等传习所开课,这铁锤就挂在教室里,让每个学新技术的工匠都记住——砸机器救不了饭碗,学本事才能。”
七月初,苏州“织工传习所”挂牌。
原织染局的大院被改造成了教室和实训场。
格物大学派来十几个教习,从蒸汽机原理讲到齿轮保养,从布匹质检讲到仓储管理。
头一批报了三百多人,赵铁柱果然在列,学得最卖力。
消息传开,其他地方的矿工、铁匠、染工,也都安下心来——原来不是要赶尽杀绝,是真给新出路。
七月初十,北京军机处。
苏惟瑾正看徐光启送来的“社会保障体系雏形方案”,户部尚书杨巍坐在下首,愁眉苦脸:“王爷,这‘工伤保险’‘养老保险’……是不是太超前了?朝廷哪来这么多银子?”
“现在没有,等蒸汽机铺开就有了。”苏惟瑾翻着方案,“一台机器顶二十人,省下的工钱就是利润。”
“从利润里抽一小部分,建立保障基金——这叫‘取之于工,用之于工’。”
他合上方案,叹道:“杨尚书,科技是把双刃剑。它能带来财富,也能撕裂世道。”
“咱们得跑在问题前面,把规矩立好。否则等民怨沸腾再补救,就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