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惟瑾一件件数过去,每说一件,相关国家的使者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最后他总结:“这个‘民间组织’,手伸得够长啊。今日能害大明皇帝,明日就能害英格兰女王,后日……说不定在座诸位的国君,都在他们的名单上。”
堂内死寂。
良久,荷兰的范·德·海登起身:“我代表荷兰联省共和国表态:愿与大明朝结盟,共同剿灭此等邪祟!”
“英格兰附议!”
莱斯特伯爵紧随其后。
“葡萄牙附议!”
“奥斯曼帝国附议!”
“朝鲜附议!”
一个个声音响起。最后只剩下西班牙的德·门多萨,孤零零坐在那儿,脸色青红交加。
苏惟瑾看着他,温声道:“德·门多萨先生,贵国若不愿加入,本王也不强求。只是从今日起,大明及其盟国的港口,将对西班牙商船关闭。”
“马六甲海峡、台湾海峡、对马海峡……恐怕贵国的商船,要绕道好望角了。”
这话是绝杀。
绕道好望角,航程增加一倍,成本翻两番——西班牙的海上贸易立马就得瘫痪。
德·门多萨咬牙良久,终于起身,深深鞠躬:“西班牙……愿加入联盟。”
全堂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有讥笑,有感慨,更多的是如释重负——这下,西方世界基本统一立场了。
“好。”
苏惟瑾起身,“那便请诸位,共签《南京公约》。”
条约文本早就拟好了,厚厚一沓,用汉文、拉丁文、英文、荷兰文、葡萄牙文、奥斯曼土耳其文六种文字书写。核心就四条:
一、情报共享。各国互通圣殿遗产会相关情报,建立联合情报网。
二、经济互助。盟国间贸易关税减半,相互开放主要港口。
三、军事互援。若一国遭圣殿遗产会攻击,盟国有义务提供军事支援。
四、联合清剿。在任何国家境内发现圣殿遗产会据点,该国可请求盟国协助剿灭。
每一条都写得很细,比如“军事互援”里规定了出兵规模、军费分摊;“经济互助”里列出了免税商品清单,从茶叶丝绸到火枪火炮,应有尽有。
各国使者仔细审阅,小声和随行顾问商量。谈判持续了两个时辰,改了十七处细节——主要是关税比例和出兵条件。
苏惟瑾全程耐心听着,只在关键处插一两句话。他超频大脑全开,同时分析六方立场、计算利益得失、预判后续影响。当荷兰人提出“火枪出口需限量”时,他立刻回应:“可。但荷兰须向大明开放舰船建造技术。”当葡萄牙人要求“垄断南洋香料贸易”时,他微笑:“大明可让出一成份额,但葡萄牙须协助大明在非洲设立商站。”
讨价还价,寸土必争。
最终,日落时分,所有条款敲定。
六国代表依次在条约上签字用印。当最后一方——西班牙的德·门多萨——颤抖着盖上西班牙王室印章时,堂内响起掌声。
不是热烈的欢呼,是那种沉甸甸的、带着历史感的掌声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这一签,世界格局就此改变。
苏惟瑾起身举杯:“天下大势,浩浩汤汤。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愿我等携手,开创一个和平、繁荣、互通之新时代。”
“干杯!”
琉璃盏相碰,酒液荡漾。
当晚,万国议事堂设宴。
菜肴中西合璧,既有金陵盐水鸭、松鼠鳜鱼,也有烤牛排、奶油浓汤。乐师演奏的曲子也杂——这边《春江花月夜》刚停,那边就响起苏格兰风笛。
苏惟瑾只坐了半席就离场了。他独自登上议事堂后的钟楼,凭栏远眺。
南京城灯火阑珊,秦淮河画舫如织。更远处,长江如练,奔流入海。这繁华,这安宁,是他二十年心血换来的。
可他心里没有喜悦,只有沉重。
袖中的密报还烫着——是陆松一个时辰前送来的。西山紫霄谷昨夜又有异象:朱载重半夜起身,在院中画了个巨大的七芒星图案,画完就昏倒,醒来后全不记得。而谷中那些侍童,有三人身上浮现了淡金雀纹。
七子献祭,已到第六步。
只剩最后一步。
“王爷。”
徐光启不知何时上来,站在身后,“下面都在找您敬酒呢。”
“让他们喝吧。”
苏惟瑾没回头,“光启,你说咱们这联盟……真能长久吗?”
徐光启沉吟:“至少眼下,利益一致。英格兰、荷兰要打破西班牙、葡萄牙的垄断,我们要肃清圣殿遗产会,奥斯曼要对抗波斯和奥地利……大家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苏惟瑾转身,“工业革命一旦全面爆发,生产力飞跃,列强就要争夺原料和市场。到时候,这盟约还值几钱?”
徐光启默然。他这些年研究欧陆历史,知道那些国家为了利益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“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