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……奴婢舍不得陛下。”李得贵跪倒,泪流满面,“玄微真人临走前,留了这三枚‘太乙飞升丹’,说是集西山龙气、嘉靖先帝陵寝精华所炼,服之可见真仙境。奴婢想着,陛下修道一场,若不能亲历飞升,岂非憾事?”
他打开锦盒,三枚血丹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红光。
朱载重喉咙发干,手指颤抖着伸向丹丸。理智告诉他这丹有毒,可心底那点妄念野草般疯长——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朕真是紫微星转世,服丹便能飞升呢?
就在指尖要触到丹丸的刹那——
“陛下不可!”
殿门被猛地推开,苏惟瑾大步进来,身后跟着周大山和两名锦衣卫,押着三个捆成粽子的人。
李得贵吓得手一抖,锦盒落地,丹丸滚出老远。
“师、师父?”朱载重愕然,“这是……”
苏惟瑾躬身,呈上一沓信件和那三枚假玉玺:“臣今夜截获逆党密信,擒获玄微真人在宫外同党三人。请陛下过目——此辈阴谋,骇人听闻!”
朱载重接过信件,越看手越抖。信中明明白白写着:以飞升丹致幻,控制皇帝写下传位诏书,拥立宗室子登基,事成后开海港、通洋商,福建三港归“郑记”所有……
落款处那个“郑奎”,他记得——泉州通倭海商郑万山之子,本该满门抄斩的余孽!
“还有此物。”苏惟瑾拾起一枚血丹,“太医验过了,内含曼陀罗花粉、乌头碱,服下轻则癫狂,重则毙命。陛下若服之,半时辰内便会产生飞升幻象,届时他们拿出伪造诏书,陛下神志不清之下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了。
朱载重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红,猛地一脚踹翻丹炉:“妖道!安敢如此!”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”李得贵磕头如捣蒜,“都是玄微逼奴婢的!他说事成之后给奴婢五万两……”
“押下去!”朱载重暴怒,“还有那玄微,给朕带来!朕要亲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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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狱刑房,寅时三刻。
玄微被铁链锁在刑架上,腕上伤口草草包扎过,血浸透了纱布。他耷拉着脑袋,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见皇帝和苏惟瑾进来,竟咧嘴笑了。
“陛下……来送贫道飞升么?”
朱载重盯着他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:“说,谁指使你的?郑奎?圣殿遗产会?还是朝中某人?”
玄微嘿嘿直笑:“陛下猜啊?猜中了,贫道告诉您个秘密——关于西山青铜门,关于嘉靖先帝那口棺材,关于‘七星归位’……”
苏惟瑾眼神一凛。
朱载重却已失去耐心:“用刑!”
烙铁烧红,按在玄微胸口。嗤啦声中,焦臭味弥漫。玄微惨嚎,终于熬不住:“我说!我说!是……是永寿郡王、安化郡王,还有……致仕的杨阁老!”
满室皆惊。
永寿郡王朱载堃,安化郡王朱载埙,都是嘉靖皇帝的侄孙,血缘不远。杨阁老更是三朝元老,去年才致仕回乡!
“他们……他们答应事成之后,封贫道为国师,执掌天下道观……”玄微喘着粗气,“圣殿会那边,是郑奎联络的,说只要开了海港,许他们在月港、泉州设商站……”
“那七星归位呢?”苏惟瑾忽然问。
玄微眼神闪烁:“那、那是上头传的话,贫道不知……”
“用刑。”
“别!别!”玄微尖叫,“贫道只知道……西山青铜门后的东西,和嘉靖先帝的棺材有关。七星归位之夜,要开棺……开棺取什么东西……啊!”
他忽然瞪大眼睛,口中涌出黑血,头一歪,没气了。
狱卒上前查验,掰开嘴一看——后槽牙里藏了毒囊,咬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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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九,圣旨下:
玄微真人(黄三狗)虽死,仍戮尸枭首。李得贵凌迟。永寿郡王、安化郡王夺爵圈禁。致仕杨阁老赐白绫。福建郑奎,海捕文书发往各省,擒获者赏银万两。
一场宫廷危机,看似尘埃落定。
可乾清宫里,朱载重独自坐在黑暗中,手里捏着那枚没服下的血丹。
他眼前反复浮现玄微描述的场景:服丹后腾云驾雾,俯瞰山河,羽化登仙……明知是毒,是幻,可那份诱惑,像毒蛇啃噬理智。
“飞升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若真有飞升……”
窗外,雪又下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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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微虽死,可他临死前那句“七星归位之夜,要开棺取什么东西”却成了谜。
腊月三十除夕夜,西山驻军急报:青铜门渗出的血水突然止住,门缝里开始飘出淡金色的雾气,雾气凝聚不散,竟在门前形成一个模糊的盘坐人形!
更骇人的是,人形轮廓与嘉靖皇帝晚年画像……有七分相似!
几乎同时,钦天监密报:观测到北斗七星异常亮起,其星光轨迹竟隐隐指向西山方向,而“七星归位”之期,经推算就在——正月十五上元节!只剩半个月了!
青铜门后的“东西”究竟是什么?
嘉靖皇帝的棺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圣殿遗产会、前朝余孽、宗室郡王,多方势力争夺的“七星归位”,究竟会引发何等惊天变故?
苏惟瑾猛然惊觉:或许所有人,包括皇帝、包括他自己,都只是这场横跨两代帝王、牵涉东西方神秘势力的巨大棋局中的……棋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