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朕是皇帝。
三个字,重如千钧。
陆炳不敢接话了。
朱载重也没指望他接,自顾自说下去:
“太祖爷当年设丞相,后来废了;成祖爷设内阁,是让大学士们帮着处理政务,不是让他们代皇帝做主。
这些年,师父替朕做了太多事——朕感激,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会想……这大明的天,到底是谁在撑着?
他看向陆炳,眼神清澈得让人发慌:
“你说,朕是不是……该自己撑一撑了?
陆炳扑通跪倒:
“陛下乃真龙天子,自当乾纲独断!
臣……臣誓死效忠陛下!
“起来吧。
朱载重摆摆手,
“朕就是随便说说。
你去忙吧。
“是。
陆炳退出暖阁,后背的冷汗把飞鱼服都浸湿了。
他站在宫檐下,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,忽然觉得——这大明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
三月廿五,太和殿朝会。
今日议的是漕运改革。
自海运开通后,漕运压力大减,但每年还要维持十几万漕工、几千条漕船,花费巨大。
户部提议:逐步削减漕运规模,漕工转业,或入海运,或安置屯田。
苏惟瑾照例出列陈奏,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。
说完后,他习惯性地退到一旁,等着皇帝按惯例说“准奏”。
可这次,朱载重没马上表态。
他坐在龙椅上,手指轻敲扶手,目光扫过文武百官,最后落在工部右侍郎李春芳身上。
“李侍郎,”
皇帝忽然开口,
“你是漕运出身,说说你的看法。
满殿一愣。
李春芳今年五十出头,是嘉靖四十年的进士,一直在工部管河工漕运。
这人能力有,但性子软,向来是苏惟瑾说什么他就附议什么。
此刻被皇帝点名,他懵了一瞬,才结结巴巴出列:
“陛、陛下……臣以为,靖海王所言极是。
漕运耗费确实巨大,若能将部分漕工转至海运……
“部分?
朱载重打断他,
“转多少?
怎么转?
漕工多是世袭,除了撑船拉纤,别的活计不会。
你让他们去海运,他们会看海图吗?
会操帆使舵吗?
李春芳被问住了,额角冒汗。
苏惟瑾眉头微皱。
这些问题他刚才的奏疏里都提了解法——设培训班,老带新,逐步过渡。
皇帝明明看了奏疏……
“还有,”
朱载重继续道,
“漕运沿线几十个州县,靠着漕运吃饭的商铺、脚行、客栈,不下十万家。
漕运一减,这些人怎么办?
都饿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