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!人畜有别,这成何体统!”
“万一引发大疫,你担得起吗?!”
“要老夫说,还是用‘人痘法’稳妥!虽有三成死者,可那是祖宗传下的法子!”
吴又可气得浑身发抖:“陈院判!人痘法要取天花病人的脓疱浆液,种到健康人身上,三成会死,两成会瞎!我这牛痘法,试了三十七人,只有轻微发热,无一人死亡!哪个稳妥?!”
“那、那也是邪术!”
陈院判梗着脖子,“牛乃畜生,其秽物岂能入人血脉?此乃悖逆人伦!”
正吵得不可开交,门外传来一声:
“本王倒觉得,能活命的法子,就是好法子。”
满屋寂静。
苏惟瑾走进来,一身靛青常服,面色平静,可眼神扫过时,那几个老太医都不敢直视。
“王爷……”
吴又可扑通跪下,老泪纵横,“老臣……幸不辱命!”
苏惟瑾扶起他,转身看向陈院判:“陈院判,你说牛痘是邪术?那本王问你,天花每年夺我大明多少性命?”
陈院判结巴道:“这……少说也有数万……”
“是十万。”
苏惟瑾声音冷了下来,“嘉靖四十年,直隶天花大疫,死者十三万。四十五年,山东天花,死者九万。这些,太医院档案里都记着吧?”
他走到那三个接种过牛痘的死囚面前,指着刀疤脸:“你看看他们,活蹦乱跳。再看看隔壁——”
他指向停尸房方向,“那三个没接种的,已经死了。”
“一边是必死无疑,一边是安然无恙。陈院判,你若得了天花,选哪个?”
陈院判脸涨得通红,说不出话。
“本王知道你们顾虑什么。”
苏惟瑾环视众太医,“怕担责,怕出事,怕坏了祖宗规矩。可医者父母心,规矩再大,大得过人命吗?”
他顿了顿,朗声道:“传本王令:即刻在全国推广牛痘接种法!太医院三日内培训千名‘种痘医士’,分赴各府县。皇族、官员、边军率先接种,民间自愿,官府补贴——每接种一人,补贴五十文!”
“另外,”
他看向吴又可,“吴院正著《牛痘新论》,本王亲自作序,颁行天下。凡习此法、救民命者,太医院记功,吏部优先擢升!”
这话掷地有声。
几个年轻太医眼睛都亮了——这可是晋升的捷径啊!
陈院判还想说什么,苏惟瑾已经从他身边走过,丢下一句:“陈院判若觉得不妥,可以告老。太医院……该换换风气了。”
老院判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九月初一,乾清宫。
朱载重看着吴又可呈上的完整报告,小脸严肃:“吴院正,此法……果真万无一失?”
“回陛下,”
吴又可躬身,“臣已试四十九人,除三人有轻微发热,余皆无恙。后又令接种者接触天花病人,无一感染。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!”
少年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挽起袖子:“那朕先种。”
“陛下!”
几个老太监吓得跪倒,“万金之躯,岂可轻试……”
“朕为天下先。”
朱载重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,“若朕都不敢种,百姓如何敢信?”
苏惟瑾在旁看着,心中感慨。
这孩子,越来越有帝王担当了。
吴又可颤抖着手,用银针蘸了牛痘浆液,在皇帝左臂上轻轻划了个十字。
伤口很浅,只渗出一丝血珠。
“三日内莫沾水,若有发热,喝些姜汤即可。”
吴又可嘱咐。
朱载重点点头,转向苏惟瑾:“师父,您也种吧?”
“臣遵旨。”
当天,皇室宗亲、内阁大臣、六部九卿,凡在京官员,全部接种牛痘。
靖海王府更是全家上阵,连三岁的苏承志都被抱来种了——孩子哭得震天响,他娘陈芸娘心疼得直掉泪,可还是咬牙让种了。
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。
皇帝都种了,王爷都种了,大臣们都种了——那咱们老百姓还怕啥?
九月初十,北京城八个接种点全排起了长队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扶着老人的后生,还有成群结队的工匠、伙计。
太医院临时招募的五百名学徒忙得脚不沾地,银针不够用了,就用缝衣针在开水里煮过替代。
“下一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