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是个汉人打扮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眼神阴鸷,正是白狄使者,自称“陈先生”。
右边是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,裹着厚厚的皮袍,是金帐汗国后裔巴特尔的特使。
中间则是个蒙古喇嘛,双手合十,闭目诵经。
“陈先生,”俺答汗把玩着一柄匕首,刀身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是精钢所铸。
“你的神药,我试过了。”
“确实能让人精神亢奋,不知疲倦。”
“你的锻造术,我也看了,炼出的钢比草原上的好太多。”
陈先生躬身:“大汗喜欢就好。”
“只要大汗答应共举大事,神药要多少有多少,锻造术也可倾囊相授。”
“可我还是不明白。”俺答汗盯着他。
“你们白狄,早在千年前就亡了,如今剩下些遗民,好好躲在深山老林过日子不行吗?”
“非要复国,还要拉上我蒙古人当刀——图什么?”
陈先生笑了,笑容有些诡异:“大汗,我们白狄复国是假,报仇是真。”
“千年前,汉人夺我山河,灭我族裔,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“我们不要土地,只要汉人血债血偿。”
“事成之后,辽东、河西,尽归大汗。”
“我们只要……报仇的快意。”
这话说得咬牙切齿,帐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俺答汗眯起眼:“就为报仇,你们谋划百年,渗透大明,如今还要拉上我蒙古和金帐?”
“因为光靠我们,撼不动大明这棵大树。”陈先生坦然。
“所以需要盟友。”
“大汗雄才大略,难道就甘心年年被明人卡着互市,用一点茶叶布匹,换走草原上最好的马匹?”
他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:“只要破了长城,中原的花花世界,尽是大汗的牧场。”
“到时候,茶叶布匹算什么?”
“丝绸锦绣、金银珠宝、美酒佳人,要多少有多少!”
俺答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:“明朝那个苏惟瑾,不好对付。”
“我听说他最近又是盐政又是海关,把大明朝整治得有声有色。”
“明年秋……他有防备怎么办?”
“所以需要东西夹击。”西域使者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“金帐在西域聚兵三万,同时叩关。”
“明朝西线告急,必然分兵。”
“到时候大汗集中兵力,破宣大一线,如摧枯拉朽。”
帐内陷入沉默。
炉火噼啪作响,映得几人脸上阴影摇曳。
牛二在帐外,手心全是汗。
他听得清清楚楚,可动不了——汗帐周围有十几个护卫,个个都是百战精锐。
正焦急时,帐帘忽然掀开,一个蒙古贵族匆匆走进,在俺答汗耳边低语几句。
俺答汗脸色一变: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贵族道。
“明朝使节刚到,说要在张家口、古北口增开互市,每月开市十日,价格……比往年便宜两成。”
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陈先生脸色骤变:“大汗,这是明朝的缓兵之计!”
“不可上当!”
俺答汗却没理他,追问使者:“可有限制?”
“只限民用品,严禁兵器。”
“但茶叶、布匹、铁锅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“使者还说……若大汗愿意,明年春天就可开市。”
俺答汗沉默了。
他走到帐门口,望着外面白茫茫的草原。
风雪呼啸,远处牧民的帐篷星星点点。
这个冬天不好过,部落里已经冻死了几十头牛羊。
如果能多换些茶叶布匹,这个春天会好过很多。
打仗,是为了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