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卫在哈密、吐鲁番还有些人手,让他们设法联络金帐汗国那边的反对势力。”
“这帮草原上的狼,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“许以重利,总能撬开条缝。”
“第三条,”他转身,看向窗外纷飞的雪。
“软刀子。”
“召礼部尚书来,咱们得跟蒙古人,做笔大买卖。”
两个时辰后,文渊阁东厢。
礼部尚书严讷捧着热茶,手还有点抖。
这老头儿是嘉靖二年的进士,一辈子都在礼部打转,最擅长的是祭天仪轨、藩国朝贡。
可今天苏惟瑾跟他谈的事,有点超纲。
“和蒙古……互市?”严讷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国公爷,自正统年间‘土木堡之变’后,朝廷对蒙古的互市就严加限制,每年只开大同、宣府两处,时间不过月余。”
“这突然要增开两处,还延长时限,怕是……怕是朝议难通啊。”
苏惟瑾笑了:“严尚书,您说,蒙古人最缺什么?”
“缺……缺茶、缺布、缺铁锅。”严讷老实道。
“草原上不产这些,往年都是用马匹、皮毛来换。”
“那咱们缺什么?”
“缺马。”严讷叹气。
“九边骑兵,马匹多有不足。”
“朝廷每年要从西域、朝鲜买马,耗费巨大。”
“这不就结了?”苏惟瑾摊开一张清单。
“咱们增开张家口、古北口两处互市,每月开市十日。”
“蒙古人可以用马匹、皮毛、牛羊来换茶叶、布匹、铁器——注意,铁器只限锅、犁等民用品,严禁兵器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而且价格,比往年优惠两成。”
严讷倒吸口凉气:“两成?”
“这……这朝廷不得亏钱?”
“亏不了。”苏惟瑾敲了敲桌面。
“咱们的茶叶、布匹,成本本来就不高。”
“让利两成,还有赚头。”
“关键是,只要蒙古人肯来互市,肯老老实实做生意,他们就不会轻易动刀兵。”
他看向严讷,眼神深邃:“严尚书,打仗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不就是为了抢东西吗?”
“现在咱们把东西摆出来,让他们用马匹来换,不用流血就能拿到——您说,是愿意流血拼命的人多,还是愿意老实交易的人多?”
严讷愣住了。
这话……太直白,可又太有道理。
草原上的部落,南下劫掠,无非是因为活不下去。
如果能通过互市换到必需品,谁愿意提着脑袋来打仗?
“可万一他们拿了东西,还是要打呢?”严讷还是不放心。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苏惟瑾冷笑。
“咱们可以在互市上做文章。”
“比如,信誉好的部落,优先交易,价格更优;有异动的部落,限制交易,甚至禁市。”
“草原上部落林立,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“咱们用互市这根胡萝卜,就能让他们内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严尚书,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,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。”
“白狄想借蒙古的刀,那咱们就把这把刀,变成一堆散沙。”
严讷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老朽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这就去拟章程。”
腊月十五,草原深处的土默特汗帐。
牛二蹲在羊圈旁,手里搓着羊毛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他在这里潜伏三年,从马夫做到汗帐外围的杂役,终于有机会接近核心圈。
帐内,炉火熊熊。
俺答汗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,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脸颊上有道刀疤,那是年轻时跟瓦剌人厮杀留下的。
他面前站着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