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三,大雪封山。
西山东麓一处废弃的卫所营地,如今挂上了“皇明缉事司训练营”的木牌。
营地四周的栅栏加高了一倍,瞭望塔上日夜有岗哨,方圆五里内不许闲人靠近——附近村民只当是京营又在搞什么秘密操练,却不知里头训的,是比精锐士卒更特殊的一群人。
三百名外卫学员,今早天不亮就在校场列队站好了。
这些人是从锦衣卫和各地驻军中千里挑一选出来的。
年纪多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,高矮胖瘦不一,穿着统一的灰布棉袄,看着就像普通百姓。
可若细看,就会发现他们眼神锐利、举止沉稳,没一个简单的。
苏惟瑾站在三尺高的土台上,玄狐大氅在寒风中微微飘动。
他身后站着陆松,还有两个新调来的教习——一个是从月港水师调来的老海商,懂六七种番话;另一个是锦衣卫的老资格档头,干了几十年侦缉。
“诸位,”苏惟瑾开口,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从今日起,你们就不再是锦衣卫力士、也不是京营士卒了。
你们是皇明缉事司的第一批“细作”——用民间的话说,就是探子、暗桩、耳目。
底下三百人屏息凝神。
“但本公要的,不是普通探子。”苏惟瑾继续道。
你们要去的,是蒙古草原、是辽东白山黑水、是朝鲜倭国、是南洋万里波涛。
你们要扮商人、扮僧侣、扮难民、甚至扮乞丐。
你们要做的,是收集军情、绘制地图、结交权贵、策反内应——一句话,成为大明在外的眼睛和耳朵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此去凶险,十人之中,或许只有五六人能活着回来。”
现在想退出的,站出来,本公不怪罪。
校场上一片寂静。
风雪呼啸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没人动。
许久,前排一个精悍青年朗声道:“禀国公!我等既被选中,便是把命交给了朝廷!”
纵死不退!
苏惟瑾看向他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炼!北镇抚司力士,嘉靖二十二年入卫!”
苏惟瑾点点头——这名字他记得。
历史上嘉靖朝锦衣卫确实有个叫沈炼的,以刚直敢谏闻名,没想到这么年轻。
“好。”苏惟瑾提高声音。
既然无人退出,那就开始训练。
培训三月,分四科:伪装术、情报收集、密码通信、反侦察。
三月后考核,优者外派,劣者淘汰——淘汰者回原职,永不录用。
训练开始了。
第一科伪装术,教习是个姓赵的老锦衣卫,五十多岁,貌不惊人,可换身衣服就能变个人——穿上绸衫像富商,换上破袄像老农,披上袈裟还真有几分高僧气度。
“伪装,不是换身皮就行。”老赵在讲堂里踱步。
要扮商人,你得懂行话、懂行情、懂算账;要扮僧侣,你得会念几句经、懂点佛法;要扮难民,你得知道哪年哪里闹灾、逃难路线怎么走——这些,都得学!
他指着墙上挂的几幅画像:“这是蒙古贵族常穿的袍子样式,这是朝鲜两班爱戴的冠帽,这是倭国武士的发髻……”
都得记牢!
别到了地头,穿错衣裳,立马露馅!
学员们埋头苦记。
沈炼学得最快,老赵演示一遍,他就能模仿个七八分。
有次老赵扮个山西煤商,他立马能接上话,把煤价、矿脉说得头头是道。
“这小子,”老赵课后对陆松嘀咕,“是块好料子。”
就是太傲,得磨磨。
第二科情报收集,教习是那个老海商,姓郑,跑过三十多年海,日本朝鲜南洋都熟。
“收集情报,不是让你去偷军令。”老郑说话带着闽南口音。
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