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看,”他指着那些颗粒,“硝石颗粒大小不一,大的有黄豆大,小的像沙子。”
“硫磺更是结成块,木炭更是粗细混杂——这样的火药,燃烧时有的快有的慢,威力能大才怪。”
刘一手不服:“可……可都这么做的啊!”
“都这么做,就是对的?”苏惟瑾抬眼,“三百年前,打仗还用石头木棍呢,现在怎么不用了?”
刘一手被噎住。
苏惟瑾不再理他,转向李芳:“李公公,我今日来,是要教你三样提纯的法子。”
“你若学会了,往后王恭厂的火药,威力能增三成,烟减一半。”
李芳眼睛一亮:“国公爷请讲!”
“第一,硝石。”苏惟瑾拿起一块土硝,“你们现在用的土硝,杂质太多。”
“得重结晶——就是先用水化开,过滤掉泥沙草根,再把干净的硝水慢慢煮,煮到起白霜,捞出来晾干。”
“反复三次,硝石就能白如雪、细如粉。”
刘一手听得直摇头:“那得费多少工?多少柴火?”
“费工费柴,换来的是一斤顶过去三斤的威力,值不值?”苏惟瑾反问。
“第二,硫磺。”他又拿起块硫磺,“硫磺里有杂质,得升华提纯。”
“拿个陶罐,底下放粗硫磺,罐口盖上个冷盘子。”
“罐子架火上烤,硫磺化成气,碰到冷盘子就凝成黄色的粉——那才是纯的硫磺。”
李芳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“那……木炭呢?”
“木炭学问最大。”苏惟瑾拿起块木炭,“现在用的什么炭?杂木炭?柳木炭?”
“都有……”
“得用柳木。”苏惟瑾斩钉截铁,“柳木质地松,烧出来的炭孔隙多,更易燃。”
“烧炭时得密闭,不能见空气,烧出来的炭要黑亮、轻脆,一捏就碎成粉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芳:“这三样提纯了,配比也得改。”
“一硝二磺三木炭太糙,要改成硝七成五、硫一成、炭一成五。”
“七成五?!”刘一手差点跳起来,“那、那不得炸膛?!”
苏惟瑾笑了:“刘师傅,你试过?”
“没试过……可祖训……”
“祖训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呢,”苏惟瑾淡淡道,“我夫人还管着云裳阁几十家分号,一年赚的银子够造十门红夷大炮——她听祖训了么?”
刘一手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李芳却已经心动。
他是太监,没子孙,就想捞功劳往上爬。
要是真能造出威力大三成的火药……那可是天大的政绩!
“国公爷,”他搓着手,“要不……咱试试?”
“试。”苏惟瑾点头,“就在这儿试。”
他亲自指挥。
刘一手虽然不服,可不敢违命,只得带着徒弟去提纯硝石。
李芳则亲自盯着硫磺升华——这事儿精细,得小心。
忙活了两个时辰,第一批提纯材料备齐了。
按新配比,硝石七两五钱、硫磺一两、木炭一两五钱,在石臼里细细研磨混合。
磨好的新火药倒在白棉布上,颜色竟比原来的黑火药浅了些,呈灰黑色,颗粒均匀细腻。
“走,试炮去。”苏惟瑾起身。
王恭厂后头有块试炮场,架着几门老旧的虎蹲炮。
平时试药,就装少许,听个响就算。
今日却不同。
苏惟瑾让人搬来两门同样的虎蹲炮,相隔五步并排架好。
一门装旧火药,一门装新火药,都装二两药,实心弹,炮口仰角调成一样。
“刘师傅,”苏惟瑾看向刘一手,“您老经验足,您说,哪门炮打得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