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”
苏惟瑾赞许地点头。
“四十五度时,炮弹在空中飞行时间最长,落地最远。
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若目标不是最远处,而是二百步、三百步呢?
角度该多少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苏惟瑾也不卖关子,在黑板上画了个直角三角形,标上角度、距离、高度,开始列算式。
“这里有个公式:射程等于初速平方乘以正弦二倍角,除以重力……”
他一边写,一边用大白话解释。
“简单说,就是知道初速和要打的距离,就能算出该抬多高的炮口。”
工部几个懂算学的官员开始点头,刘大夏却皱起了眉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?
正弦?
重力?
听着就玄乎。
苏惟瑾写完公式,又指向窗外:“还有外力。
今日有风,东风三级,风速约每秒三丈。
炮弹在风中飞行,就像船在河里走,顺风则快,逆风则慢,侧风则偏。”
他叫来一个格物学堂的学生,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叫陈算盘——名字是他爹起的,因为他生下来就爱拨拉算盘珠子。
“算盘,你来算算。”
苏惟瑾报出数据。
“假设炮弹初速每秒八十丈,目标三百步(注:明代一步约1.6米),今日东风每秒三丈,炮口该仰角几何?
装药该多少?”
陈算盘也不怯场,掏出随身带的算盘,“噼里啪啦”一阵响。
又拿出炭笔在小本子上列式,嘴里念念有词:“正弦二倍角……风速补偿……药量换算……”
满殿寂静,只有算盘珠子的脆响。
刘大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身后一个工部主事忍不住嘀咕:“装神弄鬼……”
苏惟瑾耳朵一动,转头看向那主事:“王主事觉得这是装神弄鬼?”
那主事吓得一哆嗦,慌忙起身:“下、下官不敢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苏惟瑾摆摆手,又看向刘大夏。
“刘大人方才说,这是‘奇技淫巧’?”
刘大夏老脸一红——他确实小声嘀咕了这句,没想到被听见了。
“下官……”
他支吾着。
“刘大人不必否认。”
苏惟瑾笑笑。
“很多老成持重之人,都视新学为异端。
可咱们今日不争对错,只看实效。”
他转头问陈算盘:“算出来没?”
“回国公爷!”
少年抬起头,眼睛发亮。
“仰角当为二十八度六分!
装药二斤四两!”
“好。”
苏惟瑾看向马老黑。
“马师傅,殿外已备好一门虎蹲炮,就按这个数据装药、调角度。”
“是!”
马老黑激动得手都抖了,带着两个徒弟就往外跑。
文华殿外空地上,一门货真价实的虎蹲炮已架好。
炮口对着三百步外的一个木靶——那靶子一丈见方,中间画了个红心。
官员们、匠人们都跟了出来,围成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