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的是实话。”
苏惟瑾淡淡一句,把刘主事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。
国公爷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,在旁边的条案上铺开。
那是一张极精细的图,用炭笔画的,线条干净利落。
图上画着一支从没见过形制的火铳——铳管细长,后头有个古怪的、可以向上翻开的“盖子”,旁边还画着几种奇形怪状的弹丸。
最扎眼的,是其中一种弹丸的剖视图:圆锥形的弹头,底下居然是空心的,像个小杯子倒扣着。
“这……这是?”
徐老焦凑过去,眼珠子都快贴图纸上了。
周围几个老匠人也忍不住围过来,连刘主事都伸长脖子瞅。
“这叫‘后装线膛枪’。”
苏惟瑾指着图,声音清晰。
“和现在鸟铳最大的不同,是弹丸从后面装。”
他手指点在那个“盖子”上。
“这里有个闭锁机,装弹时翻开,装好扣上,气密性比前装好十倍。”
徐老焦呼吸急促起来:“那、那这弹头底下为啥是空的?”
“问得好。”
苏惟瑾拿起桌上块黏土,三两下捏出个圆锥体,又用指甲在底部抠出个凹槽。
“你们打铁多年,可曾注意过,箭矢为何要装尾羽?”
“为……为了飞得稳?”
“对。”
苏惟瑾把黏土弹头放在掌心。
“这空心的部分,发射时受火药燃气冲击,会向外膨胀,紧紧贴住铳管内壁。
而铳管里头——”
他又指向图上铳管内部那螺旋状的线条。
“我让人刻了膛线,螺旋的。
弹丸在里头旋转着出去,就像孩童玩的陀螺,转得越快越稳。
如此一来,射程能增一倍,百步之内,指哪打哪。”
坊里一片死寂。
匠人们张大了嘴,徐老焦胡子直哆嗦。
他们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手,一点就透。
这原理听起来简单,可这层窗户纸,几百年来就没人捅破过!
刘主事却忍不住嘟囔:“国公爷,这……这听着太玄乎了。
铳管里头刻螺旋线?
得多细的钻头?
得费多少工?
还有这后装……气密性真能比前装好?
万一漏气,不成了烧火棍?”
他这话,其实代表了不少守旧官僚的想法——祖宗之法不可易,新玩意儿听着好,可做起来难,万一不成,劳民伤财。
苏惟瑾看他一眼,没直接驳斥,而是转头问徐老焦:“徐师傅,你觉得呢?”
徐老焦盯着那图纸,眼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他猛地抬头:“国公爷!这法子……能成!”
“哦?说说。”
“您看这弹头,”
老汉粗糙的手指小心点着图纸。
“底部空心,受热膨胀贴紧管壁——妙啊!
咱现在用的圆弹,比铳管细,塞进去东倒西歪,所以准头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