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第二,咱们要开发东北。勘探矿藏——辽东有煤有铁,本公已派人查实。兴建道路,疏通漕运,把辽东和中原连起来。一旦开发起来,那地方就是第二个江南——不,是塞外粮仓!”
这话石破天惊。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“荒谬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是礼部右侍郎、翰林院侍讲学士徐溥,七十多岁的老翰林,三朝元老,平时不太说话,可一旦开口,分量极重。
“文国公,”徐溥颤巍巍出列,“老臣有一言,不得不说。”
“徐老请讲。”苏惟瑾恭敬道——对这位真正有学问的老臣,他向来尊重。
“辽东乃蛮荒之地,历代皆以羁縻之策治之。投入巨万,移民实边,开发矿藏……此乃劳民伤财之举!”徐溥激动得白胡子直抖,“且不说能否成功,就算成了,又能如何?蛮夷之地,得不偿失啊!”
他这一带头,几个老臣跟着附和:
“徐老说得对!”
“蛮荒之地,不值得!”
“还请文国公三思!”
苏惟瑾静静听着,等他们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徐老,您今年高寿?”
“七十有三。”徐溥昂首。
“那您可知,三百年前,南宋时,江南是什么样子?”
徐溥一愣。
“那时候的江南,大部分还是沼泽荒地,中原人视为‘瘴疠之地’。”苏惟瑾朗声道,“可经过宋元两代开发,如今江南已成天下粮仓,赋税占全国四成——徐老,这算不算‘得不偿失’?”
“这……”徐溥语塞。
“再说近的。”苏惟瑾转向其他人,“洪武年间,云南还是土司林立,朝廷发兵三十万征讨,死了多少人?花了多少钱?可现在呢?云南已设行省,汉夷杂处,铜矿、盐井,岁入百万两——这又算不算‘得不偿失’?”
他每问一句,就向前一步。
几个老臣被他气势所慑,下意识后退。
“今日一寸土,子孙万代基。”苏惟瑾站定,声音斩钉截铁,“诸位只看到眼下投钱投人,可曾想过,一旦东北开发成功,大明就多了个塞外粮仓,多了条稳固的北疆防线?女真、蒙古,再也成不了气候!”
他转身,朝龙椅上的小皇帝躬身:“陛下,臣请旨:一,调兵犁庭,肃清建州女真;二,设军屯卫所,移民实边;三,开‘大东北开发司’,专司矿藏勘探、道路修建、农事改良。此三策若行,二十年内,东北必成大明稳固疆土!”
小皇帝还在解九连环,好不容易解开一环,高兴地抬头:“准了准了!”
“谢陛下。”苏惟瑾直起身。
朝会散了。
徐溥被两个门生搀着往外走,一路摇头叹息:“年轻人……太急进了……”
马芳追上来:“徐老,您觉得文国公这法子……”
“法子是好的。”徐溥叹气,“就是……太狠,太急。可话说回来,咱们这些老骨头,还能活几年?这天下,终究是年轻人的。”
……
十天后,辽东。
李成梁接到兵部文书时,手都在抖。
“犁庭扫穴……这、这是要绝了女真的根啊!”
他手下副将赵完小声问:“总兵,咱们……真这么干?”
“干!”李成梁咬牙,“文国公下的令,你敢不干?调兵,两万精锐,三日后出发!”
三日后,明军突袭建州女真老寨。
王杲根本没想到明军会直接掏他老窝——往常都是他们抢完就跑,明军追一阵就撤。可这次不一样,明军像疯了一样,见寨就烧,见粮就毁,见青壮就抓。
一场仗打下来,女真三十七个寨子被毁,粮储烧光,俘虏青壮两千多。王杲带着残部逃进深山,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。
仗打完,李成梁按苏惟瑾的吩咐,开始在松花江、辽河流域设立军屯卫所。
山东、河北的流民一听说去辽东能给五十亩地,还免三年赋税,报名的人挤破了头。第一批三千户,拖家带口,浩浩荡荡开赴辽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