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国公府书房那张《大明九边舆图》上,北边那片空白处,又被苏惟瑾用朱笔画了几个圈。
河套、大同、蓟镇……最后,笔尖落在了东北角——辽东。
“公子,”周大山指着地图,“俺答那三万骑往西去了河套,看样子不是冲着咱们来的。可辽东那边……建州女真又闹起来了。”
苏惟瑾盯着地图,超频大脑调出记忆库里的资料。
建州女真,万历朝后期努尔哈赤的祖先,现在还是个不起眼的部落联盟。可就是这个“不起眼”,几十年后会成长为大明的心腹大患。
“怎么闹的?”他问。
“抢了开原卫三个村子,杀了七十多人,掳走青壮一百多,粮食牲畜全抢光了。”周大山咬牙,“辽东总兵李成梁报上来,说要发兵剿。”
“剿?”苏惟瑾冷笑,“李成梁在辽东十几年,剿了多少次?越剿女真越强。他现在手下那些‘家丁’,一半都是女真人吧?”
周大山语塞。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,李成梁养寇自重,朝廷睁只眼闭只眼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苏惟瑾手指敲着地图,“咱们要换个法子。”
……
三天后,文华殿朝会。
小皇帝朱载重今天没玩积木,改玩九连环了——也是苏惟瑾让人做的,小孩专心解环,朝堂上吵翻天也不理。
“陛下,辽东急报!”兵部尚书杨博捧着奏章,“建州女真王杲部,纠集三千众,犯开原、铁岭,杀掠甚众。辽东总兵李成梁请调蓟镇援兵五千,粮草八万石。”
殿内又是一阵骚动。
北边蒙古还没消停,东边女真又闹起来了。
“打!”马芳第一个跳出来,“这帮野人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!调兵,往死里打!”
他这回学聪明了,先看向苏惟瑾:“文国公,您说呢?”
苏惟瑾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杨博:“杨尚书,嘉靖元年至今,辽东跟女真打了多少仗?”
杨博翻着册子:“这个……大小战事,不下百次。”
“斩首几何?”
“累计……两万余级。”
“那我问诸位,”苏惟瑾环视全场,“这二十多年,女真是越打越弱,还是越打越强?”
殿内安静了。
谁都知道答案——越打越强。嘉靖初年,女真各部加起来不过万把人,现在王杲一部就能拉出三千兵。
“所以,”苏惟瑾缓缓道,“光打,没用。”
“那文国公的意思是……”马芳皱眉。
“犁庭扫穴。”苏惟瑾吐出四个字。
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连根拔起。”苏惟瑾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辽东,“调辽东精兵两万,以巡边为名,突袭建州女真老巢。不跟他们野战,专毁村寨、烧粮储、俘青壮——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,彻底铲除。”
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这手段……太狠了。
“文国公,”都察院左都御史何鳌——这位严嵩倒台后提拔上来的,还算老实——小心翼翼道,“此举……恐有伤天和啊。女真虽为蛮夷,亦是生灵……”
“何大人,”苏惟瑾转头看他,“开原卫那七十多个百姓,是不是生灵?被掳走那一百多青壮,是不是生灵?他们的命,就不值钱?”
何鳌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光打还不够。”苏惟瑾继续道,“打完,咱们要占住。在松花江、辽河流域,设军屯卫所,从山东、河北迁徙流民过去实边。每户授田五十亩,免赋三年。让他们在那儿安家落户,生儿育女。”
“这……”户部尚书方钝忍不住了,“文国公,那辽东苦寒之地,百姓不愿去啊!”
“所以咱们得让他们愿意。”苏惟瑾早有准备,“第一,授田。山东、河北人多地少,一家五六口挤十几亩地,日子紧巴巴。去辽东,给五十亩,还是黑土地——诸位可知,辽东的黑土地,亩产可达江南良田的七成?”
“七成?!”方钝瞪大眼,“不可能!那苦寒之地……”
“方尚书不信?”苏惟瑾笑了,“本公已调集格物学堂农学专家,培育了耐寒稻种、麦种,今春就在辽东试种。结果秋天便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