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,都察院左都御史何鳌——这位严嵩的门生,如今是都察院的一把手——轻咳一声,压低声音:“阁老,陛下这状态……”
“噤声。”严嵩面无表情,“看着便是。”
台上,鹤岑已经开始做法了。
桃木剑舞得呼呼生风,香炉里青烟缭绕,老道嘴里念念有词,全是些听不懂的咒文。
嘉靖被扶着坐在台中央的蒲团上,眼神更加迷离,手里的飞升杆都拿歪了。
苏惟瑾退到台侧,朝下面扫了一眼。
目光在严嵩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严嵩也正好抬头,两人对视。
一个眼神平静如湖,一个眼神深不见底。
“吉时一刻——”鹤岑高喝,“请陛下登仙撵!”
两名道童——其实是虎贲营精挑细选的小个子士兵扮的——掀开台顶纱幔,露出里头那顶“仙撵”。
其实就是个加强版的热气球吊篮。
只不过装饰得极其华丽:藤编的篮身外头包着金箔,四角挂着玉铃铛,篮内铺着明黄锦缎,还摆了个小香案,上面供着三清牌位。
篮子上方连着的金色球体比西山那个小一号,但涂得更亮,在阳光下晃眼。
“陛下,请。”
苏惟瑾上前,和道童一起搀起嘉靖。
嘉靖摇摇晃晃站起来,看看那吊篮,又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忽然咧嘴笑了:“朕……朕要成仙了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这些凡人……”
这话说得含糊,但前排官员都听见了。
成国公朱麟手心里的汗把血书都浸湿了。
严嵩依旧不动声色,但袖口里的手,已经握住了短刃的柄。
就在嘉靖一只脚要迈进吊篮时——
“且慢!”
一个声音从台下响起。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
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御史,叫张振,在都察院是个不起眼的角色,平时唯唯诺诺,没想到今天敢出头。
“张御史有何事?”苏惟瑾站在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张振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上前两步,朝台上的嘉靖躬身:“陛下!臣……臣有一事不明!”
嘉靖正迷糊着,没听清。
苏惟瑾淡淡道:“说。”
“这……这仙撵,”张振指着吊篮,“臣观其形制,与民间孔明灯颇有相似之处。孔明灯乃竹纸所制,借热气升空,不过飘数十丈即落。陛下万金之躯,岂能乘此物飞升?万一……万一有所闪失……”
这话其实说出了不少官员的心声。
是啊,这玩意儿看着就跟大号孔明灯似的,能飞升成仙?骗鬼呢!
严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这张振是他安排的,作用就是抛砖引玉——先把质疑抛出来,看看苏惟瑾怎么接。
果然,张振一说完,几个官员也跟着附和:
“张御史所言有理!”
“陛下安危要紧啊!”
“还请靖海伯明示,此物究竟有何玄机?”
台下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前排有人眼尖,真看出那“仙撵”跟孔明灯有点像,一时间议论纷纷。
王老汉跟老刘头咬耳朵:“你别说,还真像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刘头赶紧掐他,“不要命了?”
台上,苏惟瑾笑了。
他缓步走到台边,看着张振:“张御史,你说此物像孔明灯?”
“是……是有些相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