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本官问你,”苏惟瑾声音提高,让全场都能听见,“孔明灯为何能升空?”
张振一愣:“自然……自然是因灯内热气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苏惟瑾打断他,“孔明灯升空,是因热胀冷缩之理——灯内空气受热膨胀,密度变小,故而上升。此乃天地自然之道,与仙术何干?”
他转身,指向吊篮上方那金色球体:“而这‘飞升仙撵’,所用之理却截然不同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连嘉靖都迷迷糊糊转过头。
“此物乃本官参悟《道藏》三年,辅以西洋格物之学所创。”苏惟瑾朗声道,“其内非是寻常热气,而是采集‘九天清灵之气’,以秘法封存。此气轻于空气百倍,一丝便可载千斤。球体外壁镌刻三百六十道符咒,对应周天星辰,可引动天地元气,护持仙撵直上九霄——”
他说得一本正经,台下百姓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王老汉张着嘴:“乖乖……九天清灵之气……听起来就厉害……”
张振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严嵩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苏惟瑾,摆明了是故弄玄虚,可偏偏说得头头是道,还把《道藏》、西洋格物都扯进来,让人一时无法反驳。
“张御史若还不信,”苏惟瑾忽然道,“本官可当场演示。”
他一挥手。
台侧,苏惟虎推上来一个小一号的“仙撵”模型,只有三尺来高,但形制一模一样。
苏惟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往模型球体内倒了点什么——其实是干冰,但百姓看来,就是一股“白气”。
然后他点燃球体下的特制炭炉。
片刻后,那模型缓缓离地,飘了起来。
越飘越高,越飘越高……
“看见没有?”苏惟瑾指着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模型,“此乃‘九天清灵之气’之功。若依张御史所言,此物与孔明灯相似,那孔明灯可能飘至十丈、二十丈高而不落?”
模型已经飘到三十余丈高空,还在继续上升。
台下百姓炸开了锅:
“神了!真神了!”
“靖海伯果然是神仙下凡啊!”
“陛下有福!陛下有福!”
张振面红耳赤,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。
严嵩冷哼一声,上前一步:“靖海伯好手段。不过,模型终究是模型,与真人乘坐岂能一概而论?陛下万乘之尊,若有何闪失……”
“严阁老多虑了。”苏惟瑾看向他,眼神锐利,“昨日西山,本官已亲自试乘此物,飘行十里安然落地。此事周大山周将军、鹤岑国师皆可作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还是说,严阁老信不过本官,也信不过陛下亲自选定的飞升吉日?”
这话就重了。
严嵩眼皮一跳。
他身后,严世蕃急了,就要开口,被严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老夫岂敢。”严嵩拱手,皮笑肉不笑,“只是事关陛下安危,多问一句罢了。既然伯爷已有万全准备,那……请继续。”
他退后一步,袖中的手却握得更紧。
台上,苏惟瑾不再理会,转身搀起嘉靖:“陛下,请登撵。”
嘉靖这会儿药效正猛,看什么都带光圈,迷迷糊糊就被扶进了吊篮。
两名道童给他系好安全带——当然,说是“护身仙索”。
鹤岑开始摇铃念咒。
炭炉点燃,特制的燃料发出乳白色烟雾,将吊篮笼罩其中,真如仙气蒸腾。
吊篮缓缓离地。
一寸,两寸,一尺……
台下百姓屏住呼吸,百官伸长脖子。
成国公朱麟手心全是汗,血书都快捏烂了。
严嵩盯着那越升越高的吊篮,又看看台上负手而立的苏惟瑾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太顺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