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笑说这像耍把戏,周大山听见了,让那人出列,单独练到晌午。
火铳训练更是严苛。
装药、填弹、压实、瞄准、击发,每个动作分解练习,错了就重来。
三天下来,不少兵的手被磨出血泡,可没人敢抱怨——周大山自己第一个练,手上血泡比谁都多。
最让军官们开眼的,是沙盘推演。
第一次推演,周大山把几个千户、把总叫到沙盘前,分成攻守两方。
守方依着城墙摆开阵势,觉得万无一失。
攻方的年轻把总却别出心裁,派小队绕到侧后,同时正面用火铳齐射压制——这是苏惟瑾教的“正面牵制、侧翼迂回”。
推演完,周大山点评:“战场上,没有一成不变的阵势。”
得多想一步,想两步。
三个月后,虎贲营成了京营里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三千人出操,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;火铳齐射,硝烟未散靶子已倒一片;沙盘推演时,那些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军官,也能说出“兵力配置”“战场机动”这样的词儿。
四月底,嘉靖亲临校场阅兵。
看着虎贲营阵列森严、操练有素,这位皇帝龙颜大悦:“好!有此强军,朕可高枕无忧矣!”
周大山,赏!
虎贲营全体,赏!
勋贵们站在一旁,脸色复杂。
他们知道,京营的天,彻底变了。
五月初,成国公朱麒设宴,请苏惟瑾过府一叙。
宴设在后花园暖阁里,就他们两人。
酒过三巡,朱麒叹道:“苏阁老手段,老夫佩服。”
京营这些年确实烂了,该整治。
只是……军中那些老弟兄,拖家带口不容易。
有些事,能不能……睁只眼闭只眼?
苏惟瑾端起酒杯,看着杯中晃动的琼浆:“国公爷,军权乃国之重器,马虎不得。”
该查的,一定要查;该办的,一定要办。
朱麒脸色一僵。
“不过,”苏惟瑾话锋一转,“查办是为了正军纪,不是为了赶尽杀绝。”
勋贵世代为国效力,只要恪守本分,该有的爵位、该享的尊荣,一样不少。
他放下酒杯,声音平和:“往后京营的饷银、屯田、军械,都会立新规矩。”
按规矩办事的,自然安稳;想伸手的——
他笑了笑,没说完。
朱麒听懂了。
这是警告,也是许诺。
只要不再碰军权这块蛋糕,勋贵们现有的利益,可以保留。
他举起杯,与苏惟瑾一碰:“苏阁老……深明大义。”
走出成国公府时,天已擦黑。
苏惟瑾上了轿子,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头的灯火。
他靠在轿壁上,闭上眼。
京营,算是握在手里了。
可边军呢?
九边重镇,几十万大军,那些总兵、巡抚,哪个是好相与的?
还有各地卫所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轿子晃晃悠悠,往苏府方向去。
苏惟瑾睁开眼,透过轿帘缝隙,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。
路还长。
但第一步,已经踏稳了。
京营军权初掌,虎贲营已成利器,勋贵暂时妥协。
然而边军远在千里,那些世代镇守的将门,会甘愿听从朝廷——或者说苏惟瑾——的调遣吗?
更关键的是,嘉靖皇帝今日见虎贲营威武,龙心大悦,可若有一日他知道这支强军完全听命于苏惟瑾,又会作何感想?
军权如虎,握得住是利器,握不住……反噬更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