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站起身,不敢抬头,声音发颤:“陆大人他……遭了大罪。”
东厂的人来了,用了宫刑……他们是要彻底毁了他啊!
屋里静了一瞬。
苏惟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神冷得能结冰。
“还有呢?”
“陆大人的家眷……妻女已经被押到教坊司了。”老吴咽了口唾沫,“他妹妹陆清晏姑娘,关在女监那边。”
那姑娘……性子太烈了。
狱官让她换教坊司的衣裳,她死活不肯,还骂人。
后来……后来竟一头往墙上撞,幸亏被拦下了,可额角破了,流了好多血……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陆姑娘说……宁死不辱。”
“宁死不辱……”苏惟瑾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超频大脑开始运转。
直接劫狱?不行。
诏狱戒备森严,强行救人风险太大,而且会打草惊蛇,坏了整个计划。
可陆清晏那性子……她真会寻短见。
“惟奇。”苏惟瑾转头。
苏惟奇立刻上前:“公子。”
“你去找芸娘,让她想办法去教坊司一趟。”苏惟瑾语速很快,“就说陆清晏是她的闺中密友,如今落了难,想去探望。”
多带些银子,打点上下,务必保住陆家女眷的性命——至少,别让她们受辱。
苏惟奇点头: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至于陆清晏……”苏惟瑾沉吟片刻,“我亲自去一趟诏狱。”
老吴吓了一跳:“苏大人,这……诏狱那地方,您……”
“我如今是内阁侍读学士,奉旨巡视诏狱,有何不可?”苏惟瑾淡淡道,“你去安排,明日一早,我要见到陆清晏。”
次日辰时,苏惟瑾的轿子停在了诏狱门口。
他今天穿的是青色的翰林官袍,补子上绣着鹭鸶,头戴乌纱,腰系银带。
虽只是个正六品,可内阁侍读学士这个身份特殊——能在皇帝身边行走,代拟诏书,清贵得很。
刘桥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,见了苏惟瑾,满脸堆笑:“苏学士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!”
苏惟瑾点点头,声音平淡:“奉旨巡视诏狱,看看关押情形。”
刘镇抚使,带路吧。
“是是是,您这边请。”
刘桥在前头引路,苏惟瑾跟在后面,边走边看。
诏狱里头比他想象的还要阴森,墙壁上污渍斑斑,空气中那股子味道熏得人头晕。
偶尔有狱卒押着犯人经过,那些犯人个个衣衫褴褛,眼神空洞,像行尸走肉。
走到女监区域,环境稍好一些,可那股绝望的气息一样浓。
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,刘桥停下了:“苏学士,这就是关押陆清晏的地方。”
这女子性子太烈,昨儿还寻死,您看……
苏惟瑾挥挥手:“你们退下,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。”
刘桥犹豫了一下,可看着苏惟瑾那张平静的脸,还是点了点头,带着狱卒退到了拐角处——不远,刚好听不清说话,又能看到人。
牢门开了。
苏惟瑾走了进去。
牢房里比男监那边干净些,地上铺了层干草,角落里有个木桶,算是便器。
陆清晏坐在草堆上,身上还是昨天那身素白衣裙,只是沾了不少污渍。
额头上缠着块白布,血迹已经渗出来,染红了一片。
她听到动静,抬起头。
那张脸很清秀,眉眼间有股英气,只是此刻苍白得吓人。
眼睛是红肿的,可眼神却很冷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苏惟瑾在她面前蹲下身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陆姑娘,我是苏惟瑾。”
陆清晏的睫毛颤了颤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