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结党营私”到“学问空疏”,
鸡毛蒜皮,应有尽有,
就是没人拿出个切实可行的平乱章程。
内阁几位大佬,依旧是泥塑菩萨,不置可否。
费宏偶尔和缓地说两句“还需慎重”,
蒋冕则强调“钱粮要紧”,
石珤干脆闭目养神。
他们乐得见下面的人吵,水越浑,他们这稳坐钓鱼台的地位才越稳固。
龙椅上的嘉靖帝,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。
他关心的不是谁去,也不是怎么打,
他心心念念的是鹤岑口中那关乎他长生大业的“祥瑞”、“异宝”!
眼看底下这群臣子为了点蝇头小利吵得乌烟瘴气,
完全没把“寻宝”大事放在心上,
他心头的火气是一拱一拱的。
就在这乱象达到顶峰,嘉靖帝耐心即将耗尽,
准备强行乾纲独断(虽然他自己也没想好到底断给谁)之时——
“陛下。”
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,不高,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喧嚣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翰林院队列中,
那位近来圣眷颇浓、却在此次争吵中一直保持沉默的状元公苏惟瑾,
手持玉笏,缓步出列。
刹那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郭勋皱了皱眉,夏言挑了挑眉,内阁大佬们也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这小子,终于忍不住要下场了?
他会站在哪边?
苏惟瑾走到御前,从容行礼,姿态不卑不亢。
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敌意的目光,朗声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:
“陛下,臣以为,广西乱局,症结不在兵甲是否锋利,而在人心是否归附。
岑猛虽桀骜,然其部众亦是大明子民。
根源在于土官治理失序,朝廷恩威未及,致使民心不稳,为人所乘。”
他先定下基调,否定了单纯武力镇压的思路,
也点出了“治理”和“民心”的关键。
这让主张征剿的武勋集团心头一沉,
也让主张招抚的清流微微颔首,觉得此子还算明白事理。
但苏惟瑾接下来的话,却让双方都愣住了。
“故臣以为,征剿不如安抚,武力不如文德。
然安抚非纵容,文德需根基。
需派一威望素著、文武全才,既通晓兵法韬略,
更能以德化人、善于化导人心之重臣前往,方可收标本兼治之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群臣,
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臣,举荐一人——新建伯,王守仁!”
王守仁?!
这个名字一出,满殿皆惊!
王阳明!
那个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,创立心学,名满天下,却又因种种原因致仕归乡的大佬?
他怎么突然被提出来了?
苏惟瑾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,继续陈述理由,句句戳在嘉靖帝的心坎上:
“王新建曾任南赣巡抚,平定地方匪患有方,深知民情,善于因地制宜。”
“其精通心学,倡‘致良知’、‘知行合一’,
最擅安抚人心,化戾气为祥和,正合广西乱局之需。”
“若派其前往,必能审时度势,或可不动干戈,
即便需小动刀兵,亦能迅疾而定乱局,
最大限度减少朝廷损耗与地方疮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