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慈有孕的消息传来时，正是初夏。
那日包惜弱正在院中绣小衣，康儿兴冲冲跑进来，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：“娘！念慈……念慈有喜了！”
这一声“娘”，叫得包惜弱手一抖，针扎在手指上，沁出血珠。她抬头看着儿子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三年了。自那日山中与杨铁心相见后，康儿就再没叫过她“母妃”，可也从未叫过“娘”。这一声，等了太久。
“康儿……”她声音哽咽。
康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，微微一怔，随即坦然笑了：“娘，您要做祖母了。”
包惜弱起身握住儿子的手，眼泪簌簌落下：“好，好……娘高兴，娘真高兴！”
念慈从门外进来，脸上带着羞怯的笑意：“娘。”
这一声“娘”，又叫得包惜弱心头一软。她拉过念慈的手，细细打量：“几个月了？可有什么不适？想吃酸的还是辣的？”
“才两个月。”念慈柔声道，“女儿一切都好，就是早晨有些犯恶心。”
“那正常，正常。”包惜弱忙道，“从今日起，好生养着，什么活都不许干。想吃什么跟娘说，娘亲自给你做。”
康儿笑道：“娘这一说，倒让我想起小时候。每次儿臣生病，娘就亲自下厨，熬粥炖汤，守在床前。”
包惜弱看着他：“你都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”康儿轻声道，“记得娘熬的粥，记得娘唱的歌谣，记得娘教儿臣写的第一个字……都记得。”
母子俩相视一笑，那些年的点滴，涌上心头。
自那日起，西苑上下都围着念慈转。包惜弱每日变着花样做吃食，梅超风教念慈调息养胎的功夫，陈玄风则开始琢磨给孩子做小木剑、小弹弓。
康儿更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妻子，读书给她听，陪她散步，连练剑都改在院中，好让念慈能看见。
这日傍晚，夫妻俩在洱海边散步。夕阳西下，湖面波光粼粼。
“康儿，你说孩子会长得像谁？”念慈轻抚小腹。
康儿想了想：“若是男孩，就像你，温文尔雅；若是女孩，也像你，美丽大方。”
念慈抿嘴笑：“你倒是会说好听的。”
“真心话。”康儿认真道，“这些年，若不是有你陪着，我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轻声道：“姐姐，谢谢你。”
这一声“姐姐”，叫得念慈心头一暖。这些年，康儿时而叫她“姐姐”，时而叫她“念慈”，唯有情动时，才会叫回这个最熟悉的称呼。
“谢什么？”她柔声问。
“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康儿握住她的手，“谢你不嫌弃我这个亡国世子，谢你……愿意嫁给我，为我生儿育女。”
念慈靠在他肩头：“傻子。从我进王府那天起，你就是我弟弟，是我最重要的人。嫁给你，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”
两人相拥而立，看着夕阳沉入苍山。
回到西苑，包惜弱已备好晚膳。一家人围坐一桌，其乐融融。
“娘，段皇爷今日说，苍山下的别院快建好了。”康儿边布菜边说，“等念慈胎稳了，我们就可以搬过去。”
包惜弱点头：“好。那里清净，适合养胎。”
安安和宁儿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，一个爱文，一个喜武。安安跟着段皇爷学治国之道，宁儿则跟着陈玄风练武，两人都很有出息。
“哥哥，嫂子，等小侄子出生了，我教他读书！”安安抢着说。
“我教他武功！”宁儿不甘示弱。
康儿笑道：“好，一文一武，正好。”
包惜弱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满是暖意。前世她孤苦终老，这一世却儿孙绕膝，何其有幸。
夜里，包惜弱在灯下缝制婴儿的襁褓。康儿走进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娘，别太累着。”
“不累。”包惜弱微笑，“想着要抱孙子了，心里高兴。”
康儿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娘，儿臣……儿臣近日又做了些梦。”
包惜弱手一顿：“什么梦？”
“还是那些零碎片段。”康儿缓缓道，“但渐渐能连起来了……梦里，儿臣好像叫杨康，住在金国王府，但总有人骂儿臣是汉人孽种。还有个道士，总逼儿臣认一个叫杨铁心的人做父亲……”
包惜弱脸色渐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