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袁公待他孙策越好,给他越高的待遇,将他捧的越接近继承人的位置,孙策便越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死期。
他跟袁公之父子,真的是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。
同生共死,千古父子之情,莫过如是。
可他又能怎么反抗呢?又或者说今时今日的自己,还能反抗?还想反抗吗?
一旦过继为子,今后怕是袁公真给他三千兵马领兵出征,他也再无自立之机。
大汉四百年之礼仪孝悌,会如一道沉重如山的枷锁铡刀般,死死压在他袁策的头上。
一旦自立不孝,则千夫所指,众叛亲离,偌大的大汉九州再无容身之地。
“袁策?袁策。”
孙策无声喃喃,“父亲,您曾经仰望的、失望的、渴望的一切,策儿如今唾手可得。
但您在九泉之下,是会像母亲他们一样为之欣慰呢,还是像那个雨夜时一样,看着孩儿默然无言?”
恰在此时,只听一声箭吟声呼啸破空,划过孙策眼底那一抹血丝密布的鲜红。
长箭径直命中天上那在风雪中挣扎的大雁,其翼如折翅燕雀,眸光最后望一眼天上九重宫阙,无力葬于风雪。
“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
风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翼也无力。
故九万里,则风斯在下矣。
今无九万里之长风破空,策又怎能背负青天,直上九重宫阙?”
孙策眼眸随大雁而垂落,口中呢喃低语间,屋外传来三弟孙翊爽朗的大笑声。
他金弓银箭,提着一只死去的大雁兴冲冲跑来,欢呼雀跃的向他显摆。
“大哥!你看~袁公赏我的弓箭就是厉害,我居然射下了一只大雁诶!
袁公还夸我有大哥你的风范,等我再长大几年,就能跟大哥一样,追随他奉诏讨贼了。”
孙策深深凝视着他手中的大雁,默然无言。
“大哥?”
孙翊有些诧异,孙策收敛神色,欣慰的笑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谓之曰:
“三弟为人刚猛,有父亲江东猛虎之风范,策,远不及矣。
将来可切莫学我。”
孙翊昂首仰望这位带着孙家自低谷之中杀出,走出前所未有之辉煌的大哥。